2014年已进入尾声，回顾本年度最有影响力的学术著作，法国经济学家托马斯·皮凯蒂（Thomas Piketty）的《21世纪资本论》当仁不让。但这本经济学著作的热销却并非学术著作销售的常态。美国哈佛大学《哈佛杂志》（Harvard Magazine）将在2015年1—2月号上推出特别报道《学术出版的“旧西部”：学术传播的现时困境与光明前景》（The “Wild West” of Academic Publishing: The Troubled Present and Promising Future of Scholarly Communication），该报道综合哈佛大学多位学者观点，分析当前学术传播、出版面临的问题及未来的发展方向。

　　学术著作大多销路窄

　　《21世纪资本论》于5月18日登上《纽约时报》非虚构类畅销书榜榜首并雄踞榜首长达22周，目前已被译为30余种语言并在全球热卖。该书最初由法国瑟伊出版社于2013年出版发行，后由哈佛大学出版社购入英文版权。可以说，《21世纪资本论》是学术著作的一次“逆袭”，却远非常态。哈佛大学图书馆委员会委员、历史系教授罗伯特·达恩顿（Robert Darnton）表示，严肃学术著作的市场销量通常很小，对于某些主题来说，比如拉丁美洲殖民历史，可能还要更小。因此，大学图书馆的订单对这些图书的销售至关重要。用哈佛大学出版社社长威廉·西斯勒（William P. Sisler）的话说就是，“从经济角度看，大部分学术著作的销售是失败的，大多数都收不回成本。”

　　在北美地区，现有105家高校出版社加入了美国大学出版社协会，根据其中70个成员的报告，只有9家出版社年销售额超过600万美元，其余大多在150万美元以下。西斯勒称，如果缺少资助，小型的大学出版社就无法生存。2012年，美国密苏里大学因预算紧张决定终止向该校出版社提供40万美元的年度补贴并逐步关闭出版社，遭到抗议后，最终校方在新的运营模式下保留了出版社。

　　大型商业出版社阻碍学术传播

　　目前，大学图书馆对专业性图书的购买量下降，这使得学术出版机构出版专著的数量大幅减少。这一变化，又进一步导致年轻学者在求职时陷入困境——没有专著，学者很难证明自己符合终身制教师的要求。西斯勒认为，订阅学术期刊特别是科学期刊的费用占用了大学图书馆预算中曾用于购买人文和社会科学专著的费用。

　　哈佛大学学术传播办公室学术主任斯图尔特·希伯（Stuart M. Shiber）称，高校图书馆购买学术专著数量明显下降的一大原因是学术期刊价格的提升。今年11月初，荷兰大学协会与出版商爱思唯尔就期刊订阅费用的谈判破裂。根据荷兰教育、文化与科学部提出的荷兰学术出版在未来十年内100%实现开放存取的目标，荷兰大学协会表示如果出版商不愿朝这个方向转变，协会不会续签期刊在线订阅合同；为避免出版社收入锐减，爱思唯尔拒绝取消在线订阅费或适当降低涨价幅度，导致谈判中止。在新的协议达成之前，荷兰大学协会成员自2015年1月起将不能再通过高校图书馆账号在线阅览爱思唯尔旗下期刊上的新文章。

　　哈佛大学图书馆副馆长萨拉·托马斯（Sarah E. Thomas）表示，“许多学术团体的运营模式就是以期刊销售收入来资助其他高成本的活动，因此我们不能说出版商就是‘罪人’，科研人员可以选择自己在哪家期刊上发表文章。”不过，达恩顿强调学术界还是应该尽力抵制大型商业出版社的“掠夺性活动”，“大出版商垄断学术出版的现状绝不正常，且令大学图书馆极为破费”。

　　哈佛大学开放存取项目主任彼得·苏伯（Peter Suber）表示，学术期刊的使命是展示科学发现、传播学术思想，但现行的期刊出版体制却有碍这一目标的最大化实现，期刊价格畸高正在伤害科研活动：人们以为刊登在学术期刊上的文章能够被任何有需要的人读到，可实际上它们只对那些有幸工作于一家有足够财力订阅期刊的人“可见”，而这些人仅仅是有需求群体中的一小部分。

　　学术传播需要注入新动力

　　可见，当前学术出版困境的一个关键在于科研人员对信息全面公开共享的理想与出版企业商业模式之间的冲突。达恩顿明确表示，“商业利益已经占了知识传播的上风，作为学者我们必须回击。”

　　开放存取被认为是一个有力的回击武器，苏伯称，“开放存取保护学者做‘市场行情’不好的研究的自由，且保障科研成果向所有人开放。”希伯也称不受限的信息访问是学术的基本原则，但只是将产品免费放到互联网上绝不是一个可行的商业模式。希伯认为，从长远看，开放存取资源的预算解决方案应该是“作者付费，读者免费”，现在已有一部分开放存取期刊通过收取文章处理费（article processing charge, APC）来创造收入、收回出版成本。APC收取方式主要有两种，一是向作者直接收费，二是向科研机构收取固定的年度使用费，以支付该机构研究人员所著论文的APC；APC与论文下载量无关，目前约为每篇文章1000美元。也有人担心作者会将APC作为论文发表的“敲门砖”，不过希伯进行的一项研究显示，APC的高低与期刊质量之间呈明显的正相关关系，作者愿意为在声誉良好、提高优质出版服务的期刊上发文而支付较高的APC。

　　不过，2011年10月《美国信息科学与技术学会会刊》在线版刊登的一项研究显示，当APC是由作者本人承担时，这笔费用对其构成了一定的负担。对此，希伯认为，合理的做法是由研究资助机构代替作者本人支付APC。

　　2013年成立的开放存取期刊PeerJ则采用了一种更新颖的收费方式，个人用户只需支付一次会员费即可享受终身免费出版的权利。得益于这种创新模式，PeerJ减轻了作者的负担，在吸引和留住用户、抢占开放存取出版市场份额方面占据优势，进而实现可持续经营；同时，更多科研人员在开放存取期刊上发表文章也会促进知识传播、学术交流和分享。

　　哈佛大学伯克曼互联网与社会研究中心主任、罗曼语族语言与文学教授杰弗里·施耐普（Jeffrey T. Schnapp）表示，出版业正在以不同于以往的方式繁荣发展，学术界应该思考如何在这一背景下为学术传播注入新动力，而不是固守旧模式，学术出版早就需要“重新设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