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克福时间6月5日，欧洲央行宣布的降息计划（将欧元区基准利率下调10个基点至0.15%、隔夜贷款利率下调35个基点达0.4%、存款利率下调10个基点至-0.1%）引发国际金融界热议。围绕该计划引发的相关问题，如长期再融资操作策略、此举对欧洲经济复苏的影响、世界各大金融机构如何反应、政策实施中将面临哪些问题等，本报记者采访了有关学者。

　　“负利率”象征意义或大于实际意义

　　由于上月欧元区的通货膨胀率降至0.5%，欧洲央行行长德拉吉宣布的一系列激进措施，旨为避免后一轮通货紧缩。其中，人们对“负利率”最为敏感，因为这显示了欧洲央行此次改革的重要目的。

　　英国政策交流研究所经济与社会政策组（Economic and Social Policy at Policy Exchange）副主任史蒂夫·休斯（Steve Hughes）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6月5日的声明具有重要意义，因为这意味着政策制定者们仍然认为欧洲央行在对抗金融危机所带来的后续影响中起着重要作用。这一措施出台的背景源于欧元区国家经济表现疲弱，面临通货紧缩的威胁。通货紧缩带来的价格总水平持续下降，意味着许多消费者和企业推迟购买行为，阻碍经济增长。欧洲央行希望新措施能提高对私营领域的信贷流动，反过来支持经济活动、助推经济复苏。”

　　法国巴黎欧洲问题研究机构领英（Candriam）首席经济学家弗洛伦斯·皮萨尼（Florence Pisani）表示，“这一措施显示出欧洲央行对抗低通胀的承诺，正如德拉吉所强调的，‘降息组合’意义重大，因为这是欧元区第一次大范围下调存款利率。但我个人认为，某种程度上讲，这项措施象征意义大于实质意义。不过，人们至少看到，欧洲央行已经采取一些重大举措，力图减少欧元金融市场‘碎片化’的状况。”

　　皮萨尼解释道，金融市场“碎片化”是指一体化的金融市场受金融危机等冲击后，各个市场利率水平存在较大差异，资本跨市场流动情况异常，货币政策传导受阻。另外，金融市场“碎片化”使银行融资成本不同，欧洲央行货币政策对欧元区不同成员国的传导效应无法有效渗透。

　　长期融资计划受期待

　　提到降息对世界金融的影响，英国国家经济社会研究院（NIESR）首席研究员伊恩·赫斯特（Ian Hurst）对此持谨慎态度，他说：“此举正面负面影响各为几何，应在一个较长的时间内去观察。历史上有许多因短期货币政策有效刺激经济却带来长期负面影响的例子。”

　　德吉拉此前已表示，倘若超低通胀率延续下去，政策制定者会出台某种量化宽松（QE）措施；欧洲央行将推出总额为4000亿欧元的长期再融资计划；将固定利率完全配额延长至2016年末等。德意志银行欧洲研究联席主管马克·沃尔（Mark Wal）此前曾对媒体称，欧洲央行巩固通胀预期，相信会推出一系列措施，不过整体规模估计会远逊于市场一直期待的大规模资产购买计划。德意志银行估计，若欧元区要维持2015年增长1.5%的目标，区内银行将需增加约850亿欧元的信贷。

　　根据欧洲央行暗示，皮萨尼预测，“下一步，欧洲央行将提供一系列有针对性的长期再融资操作（TLTROs），包括规模较小的低息贷款计划，激励银行向中小企业放贷。” 但他同时表示，“长期再融资操作不能解决两个关键问题：第一，欧洲央行只会提供流动资产，所以银行贷款将会产生信用风险，如果借款人违约，银行将失去这些资金；第二，欧债危机引发的深层次原因是，许多欧元区国家企业投资积极性不高，并不是因为信贷紧缩，而是市场需求乏力。不幸的是，欧洲央行并不能从根本上复苏这种需求。”

　　美联储、英国央行反应不大

　　其实，早在几年前，丹麦就曾实施负利率，成功狙击了资本流入。同理，欧洲央行实行负利率的目的之一，便是令欧元汇率走低，避免更多海外资金流入。与美联储逐步收紧银根的货币政策相反，欧洲央行的货币宽松政策与其背道而行。但美联储对欧元区却没有过多反应。

　　休斯认为，美联储和英国央行一直专注于出台前所未有的刺激政策，但这并不表明，英国和美联储的行为对欧洲央行有直接针对性，“早在2008年10月，欧洲央行、美联储和英国央行等联合发表了一项声明，在金融危机的大环境下协调降息。然而，6年来，随着全球经济复苏，各大央行正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美联储将密切关注欧洲央行的行动结果，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立马提供有效回应，美联储将继续以提供适合美国经济发展状况的有关策略为最重要目标。”

　　皮萨尼同意休斯的观点，她说：“欧洲央行向市场发出信号：其利率将长期保持在较低水平。该政策出台后，欧元的贬值、美元的走强是必然结果。然而，美国应该会继续在改善劳动力市场等方面做出努力，他们首先还是会聚焦美国本土热切关注的问题，所以美联储应该不会对欧洲央行新措施有过度反应。”

　　有专家担心，美联储维持的低利率虽然可能刺激本国经济复苏，但如果美国国债收益率预期增长，美元持续走强，欧元区通胀率就可能提高。事实是，美联储宣布退出宽松政策并没有带来预期的效果。今年以来，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反而不断走低，美元也持续疲软，这让欧洲失去耐心。德拉吉曾直接批评美联储，称现在不过是采取行动，与美元展开贬值竞争。

　　后期影响不明朗 利率杠杆难治本

　　休斯说，“欧洲央行希望低成本融资条件的基金进入实体经济，但目前面临的关键是，政策实施后，可能不会成功实现对通货膨胀的调控，或者银行将没有多余储备以增加放贷。”其实，纵观近年欧洲央行在利率上所做的文章，从2012年7月的“零利率”到如今的“负利率”，连续动作似乎未能从根本上改变欧元区存在的问题，资金也并没有因政策刺激而大量涌向市场，尤其是私营经济部门。

　　英国商会顾问、利物浦大学教授吴克刚对本报记者表示，“欧洲央行进退两难：一方面，欧元区财政债台高垒，缺乏财政投入的运作空间；另一方面，欧洲央行却想逼迫银行放钱，不想量化宽松，因为量化宽松最后还是导致资产高过市场价格，扭曲资本市场。另外，银行不太愿意借钱给中小型企业，企业借不到钱不能扩大经营。利率的杠杆在此区间能起的作用很小，负利率的出台只会说明欧元区央行已经黔驴技穷。欧洲经济需要治本，应着力于解决中小型企业的借贷，在诸多不合理的法规上为企业松绑，改革资本市场在经济增长促进方面的角色。”

　　针对德拉吉在6月5日发布会上所言“此举为避免日本‘失去的十年’”之说，专家认为，当年日本中央银行为刺激经济，亦是以宽松政策为市场开道，但因为没有合适的投资项目，资金大量涌入房地产领域，造成房地产泡沫危机。欧洲国家面临的问题是深层次的，欧洲国家需要的是经济的结构性转型、劳动力市场的改革等，单纯依赖央行调控，可能会使一些原有问题继续固化，治标不治本。

　　另外，沃尔认为，“负存款利率可能也会强化欧元，而非压低欧元，如果这一政策鼓励投资者转向投资外围国家，从而会推高收益率差价，吸引欧元区外的资本流入，可能会打击压低欧元的目标。”专家分析认为，宽松的货币政策压低欧元汇率，增加市场流动性，进而推高通胀率，但是由于欧元区结构性改革艰难，债务负担沉重，财政紧缩压力仍然较大，经济前景并不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