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张氏四姐妹”里最小的妹妹张充和女士生于1914年，最近在美国辞世，享年102岁。国内媒体纷纷报道此事，几乎各家报道都对其使用了一个颇为引人注目的称谓：“民国最后的才女”（也简称“民国最后才女”）。与其说这是个称谓，不如说是一个头衔，非同一般的头衔。将此头衔颁给她，在网上引起了热议。那么，说张充和是“民国最后的才女”合适吗？究竟谁是民国最后的才女？

　　大凡像“唐代三大诗人”、“中国古代四大美人”、“中国古代十大……”等评价性称呼，既不是投票产生，也无权威机构的认证，都是后人心目中的评价，属于口碑之论，大致算得上约定俗成。因为此类头衔一般无官方证书可查、可考，所以有时也容易产生争议。例如，“三大诗人”就有李白、杜甫、白居易和李白、杜甫、王维两种不同说法。“中国古代四大高僧”也有不同版本，所含名单也不尽相同。由于所从事专业的原因，笔者注意到若干年前有人推出“古代十大语文学家”，还专门出书介绍，在笔者看来，就很难说是这“十大”的名单是所有业内人士都认可的。民国的情况也不例外。例如，民间流行的“民国四大美女”、“民国四大美男”、“民国第一才女”等等说法，也无官方或权威机构的认证，但是还是有一些判别的标准，此所谓人们“心里有杆秤”，因此也不可随意给某人安上这些个头衔的。现在，突然有人称张充和女士为“民国最后的才女”，以笔者观之，在历史和现实面前，这恐怕很难服众。

　　虽然“民国才女”是个相对比较好理解的概念，但是在讨论本文话题时，有必要简单界定一下。首先，才女得“有才”，按照一般的理解应该具有出类拔萃的知识和智慧，即有才气，按照一般的理解，是有出色的文才、才艺或者很有知识、智慧。其次，在民国期间至少有一段较长的生活经历，更具体一点说，她应该主要生活在民国期间或经历了较长的民国时期。譬方说，某某女才子，早年经历了40年的民国时期，后来（在大陆）一直到本世纪初才去世，她也可以算民国人物。从这一理解出发，民国才女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狭义的才女，专指有文才的女子，特别是出类拔萃的女作家、女诗人。比较公认的属于这一类的著名才女有：冰心（谢婉莹）、张爱玲、丁玲、萧红、石评梅、凌叔华、卢隐、谢冰莹、苏雪林、杨绛等。

　　第二类是著名的知识分子或某一专业领域的杰出女性。例如：建筑学家林徽因、物理学家吴健雄、何泽慧、医学家林巧稚、名律师史良、史学家陈衡哲、音乐家蒋英、画家何香凝、潘玉良，文学史家叶嘉莹等。盛爱姬（企业家）陈香梅（社会活动家、企业家）等也可归入此类。

　　第三类是女演员、明星，她们在艺术领域表现出了超群的才华，虽然人们更倾向于把她们称为民国艺人或影星，但也以才女相称。例如，阮玲玉、上官云珠、周璇、小白玉霜、言慧珠、白杨、舒秀文、张瑞芳、秦怡等。

　　另外，有一类近代名女人，她们虽然没有在某个专业领域取得杰出成绩，产生重大影响，但是因为与某位重量级的民国人物有重要交集，或者是其夫人、或者与其相恋，或有亲戚关系，加之她们往往出身书香门第或名门望族，也有较高的文化造诣，在当时属于难得的知识女性，并且通过创作优秀诗文等表现了不凡的文才或其他能力，因此习惯上人们也将她们视为民国才女。例如，陆小曼（徐志摩夫人）、蒋碧微（张道藩夫人）、杨步伟（赵元任夫人）等。有名的江南张氏四姐妹也大致属于此类，本文开头提到的张充和就是四姐妹之一。她们有显赫的家族，祖上是淮军首领，老大张元和嫁小生名角顾传玠、老二张允和配文字学泰斗现年109岁的周有光、老三张兆和与著名作家沈从文结为伉俪、老四张充和耶鲁大学著名汉学家傅汉思结成异国良缘，此外，她们也都在昆曲领域有较高的造诣，特别是张充和还是具有一定影响的书法家。

　　少数名女人的出名也与其婚姻有紧密的联系，甚至基本被其大名人夫君的阴影笼罩，但是一般地说，她们在现代作者的笔下，基本不以才女的身份出现，如许广平（鲁迅夫人）、廖静文（徐悲鸿夫人）、赵一荻（张学良夫人）。

　　当然，这样的分类是相对的。有的人物可能是跨类的，如苏雪林这里归为第一类，但是她也是文学研究大家，所以也可归兼入第二类；杨绛，这里归入第二类，同时也是作家，因此可兼属于第一类。陆小曼同时也是画家，可归入第二类。

　　民国才女与民国女名人有很大的交叉，但恐怕不完全重叠。名女人侧重的是有名，有的民国期间著名女性虽然也很有才气，甚至也在公众面前充分展示出来了，但是因为其特殊的经历、背景和身份，通常并不以才女称呼之（而是用其他的头衔）；有的则没有在公众面前充分表现其才气。除了上面提到的许广平、廖静文等，属于这一大类的还有政治色彩较浓的女性人物。宋氏三姐妹（宋美龄、宋霭龄、宋庆龄）、邓颖超、王光美、李云鹤（江青）等虽然也有才，但是卷入政治更多，使人更容易想起其政治家或社会活动家的身份，一般并不以“民国才女”相称。当然，在某种场合（如需要突出他们的知识、智慧或某方面的才华），无疑也可以称他们为才女。

　　从中华民国诞生到现在已经过去100年有余，即使从中华民国在大陆结束其存在至今也已经过去60多个春秋，姹紫嫣红、为我国近现代史增加了绚丽色彩的民国才女们已基本都作古，但是，诞生于民国初年的张充和，其多彩、知性的人生能跨越一个世纪，的确可称为民国才女的绝唱者之一。但是，在缺乏充分梳理甚至调研的情况下，很难断然认定她是最后一位。仅仅以上面列举的知名者而言，至少还有杨绛，她还健在，这位现已104岁高龄的当代著名作家、学者，是名副其实的民国才女，还有叶嘉莹，也健在，现年91岁，她们都在民国期间就展示了出色的才华：杨绛教授1949年以前就已经是上海震旦大学、清华大学教授，已成名家，叶嘉莹1945年大学毕业后即以优异的成绩、出色的才华，同时被三所中学聘为国文教师，是当时难得的才女。她们的名望和影响都绝不在张氏之下。据此，称张充和为“民国最后的才女”就显得不合适了。尽管如此，笔者仍然不敢断言，在张充和之后，杨绛教授、叶嘉莹教授就是硕果仅存的民国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