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笔记显示，克林顿政府官员错过了避免2008年金融危机的机会

　　鲁宾与格林斯潘对政府计划监管一些高风险金融交易“忧心忡忡”

　　1998年4月21日，美国经济与股市欣欣向荣之际，克林顿政府数名重量级官员开会讨论一个富有争议的问题：政府是否应该规管金融市场一个很赚钱但风险也很高的领域？前高盛联席董事长、财政部长鲁宾出席了这个会议，与会者还包括他的副手萨默斯，以及时任联邦储备局主席格林斯潘。会中唯一的女士是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主席波恩。她在会中敦促其他官员考虑规管掉期(swaps)等私下交易的金融衍生工具。

　　众所周知，她失败了。波恩的失败不但使监管机构对随后十年信贷违约掉期(CDS)市场的爆炸性成长束手无策，亦未能掌握该市场的情况。在这期间，美国楼市节节上升，而CDS成了重要的投机工具。结果2008年市场崩盘，造成继大萧条之后最严重的经济衰退。

　　随着九页手写笔记的出现，那次关键的闭门会议记录首次曝光。这九页笔记，字体小而整齐，不知出自谁人手笔。它们出现在克林顿图书馆4月18日公开的数千页文件中。

　　这九页笔记是一场悲剧的原始材料。它显示克林顿政府原本有机会化解多年后的一场大灾难，但因为政府部门之间的地盘之争及沟通失败而错失良机。波恩认为自己高瞻远瞩，对手则认为她是“容易走火的大炮”。无论谁对谁错，他们的内讧最终导致国会立法禁止政府规管掉期合约。

　　克林顿的总统金融市场工作小组于1998年4月21日在白宫召开这次会议时，政府高官因为规管衍生工具的问题而关系紧张。联邦法律规定，期货合约（承诺在未来某个时间以约定的价格买卖某种商品的合约）必须在受当局规管的交易所买卖。

　　但对于其他衍生工具如掉期合约，法律的规定则并不明确。以利率掉期合约为例，希望支付固定利率的一方可以与希望支付浮动利率的一方交易，各取所需。这种度身订做的合约一般是在银行之间私下进行，大体上不受规管。

　　波恩希望澄清一件事：政府是否应该监督和规管这种交易，以免它们导致市场动荡？但其他官员则主张慢慢来。

　　上述笔记显示，波恩以讨论所谓的“概念函件”(concept release)打开话题。所谓概念函件，是指当局发表一份文件，针对可能实行的规管提出一连串问题。笔记上写道：“有鉴于市场的发展，期交会认为他们必须有所行动。”

　　鲁宾提出警告，指波恩的概念函件有视掉期为期货的意思，金融界对此“震惊不已”。因为根据法律，期货必须在交易所买卖，概念函件等于暗示掉期因为不在交易所交易，是不能履行的非法交易。根据笔记的说法，鲁宾指波恩的计划“使金额以兆美元计的交易变得不确定”。

　　波恩：“期交会检视自己的规章，为什么会造成不确定？ ”

　　鲁宾：“会造成很大的担忧。”

　　当时担任证券交易委员会(SEC)主席的莱维特(Arthur Levitt)：“想提出一个议题，有更好的办法。”

　　萨默斯：“财政部、联储局、证交会和金融业都认为概念函件会造成市场灾难，无论这种想法是对是错，难道这件事就没有更好的做法吗？”

　　此时出现了短暂的情绪化场面。波恩对于有人泄密感到“pissed”（震怒）：“财政部泄漏了（概念函件）秘密？”“pissed”这个字被画掉，换上“angry”（愤怒）。

　　鲁宾：“我不是不同意期交会的行动内容，只是认为有更好的做法。”

　　波恩：“鲁宾是在要求期交会不要维护法律。”

　　鲁宾：“我不是建议期交会不要达到目标，只是建议期交会另寻较好的方式去达成目标——找一种不会造成这种风险的方式……政府各机构的法律事务人员应该开会讨论。”

　　格林斯潘：“1992年的听证会已经有共识：不处理这问题（不理它，顺其自然）。”

　　虽然在这次辩论中受挫，波恩仍于同年5月7日发表概念函件，强调该文件“并不以任何方式改变任何金融工具或交易的现状”。

　　波恩1999年6月辞职。2000年12月21日，克林顿总统签署《2000年商品期货现代化法》，正式豁免多数衍生工具，使它们不必受期货或证券交易那样的规管。监管当局因此对随后CDS等新产品的爆炸性成长只有模糊的概念。CDS市场兴旺助长了楼市泡沫，2008年拖垮了当时全球最大的保险（放心保）公司美国国际集团(AIG)。

　　这件事可以有不一样的结果吗？波恩当年若能较圆滑地玩这场官僚游戏，或者会有较好的结果。

　　现为凯雷集团(Carlyle Group)资深顾问（并担任《彭博商业周刊》母公司Bloomberg LP的董事）的莱维特表示，他现在比较懂得欣赏波恩，但他仍然认为，她当年探究掉期等衍生工具的法律地位会导致市场动荡。他说，“如果你现在问我”，一方面规管新衍生工具，一方面继续豁免既有的衍生工具以避免市场不安，“应该是正确的做法”。鲁宾2003年曾撰文表示，他赞成加强规管衍生工具，但他认为波恩的办法“太激烈”。波恩已不再谈论此事。

　　这几页手稿记述的辩论虽然已是16年前的事，但政府当局仍然未能有效规管掉期市场。2010年的《多德－法兰克金融改革与消费者保护法》虽然规定只要情况许可，掉期合约应在交易所交易，但期交会如今再次落入守势。或许某处正在举行一个重要会议讨论此事，希望有人会留下笔记吧。

　　总之 私人笔记记录了克林顿财经要员当年就金融市场监管问题的一项重要争议，显示了美国政府错过避免2008年金融海啸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