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赵大地，有众多被发现的史前遗址。旧石器时代的河北阳原泥河湾遗址群，在张家口阳原县东,全世界都赫赫有名,号称“东方人类的故乡”。保定易县的北福地遗址以及武安磁山文化遗址，则是著名的新石器时期遗址。从本期《揭秘》开始，请读者跟随我们的记者，一起去探寻河北的史前奥秘。

　　易县高村乡北福地是一个普通村庄。1985年的一天，平静突然被打破，一村民在农田无意中挖掘出陶片和石器。之后，越来越多的古物被挖出，还有火烧过的红土。

　　这个消息被考古专家获悉，随之而来的考古队开始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科学考古。但有一天，他们惊讶地发现一张完整的人面雕刻陶片，精美异常。接着，他们又发现几张同样精美华丽的陶制面具，考古人员开始意识到：这次考古挖掘可能意义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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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田中挖出神秘面具

　　北福地，这里真是一块福地。在太行山脉东麓与平原的接壤地带，静静地流淌着那条有名的易水河。北福地便在这块结合部的丘陵地带，易县境内保存着许多历史古迹：燕下都、荆轲塔、清西陵……谁都没有想到，在易县北福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村子里，竟然还有令世人惊叹的发现。

　　北福地出土了文物的消息，很快就传到文保部门。由河北省文物研究所、吉林大学考古专业和保定地区文物管理所联合组成的拒马河考古队，迅速对北福地村出土文物进行系统挖掘。

　　通过拒马河考古队的卜工、朱永刚、吴东风发表在1988年《考古学报》上的报告，我们可以得知，考古队仅前期调查就花费了两个月的时间。

　　北福地考古队队长段宏振追忆了北福地发掘之始的场景：村南的台地上聚满了考古队聘用的挖掘工人，他们都是北福地村的村民。第一锹土被铲起来，平静的表土被唤醒了……12座方形半地穴式房址中堆满了陶器残片和石器，室内地面中央保存完好的红烧土灶面，还泛着新鲜的火红色泽。房屋周围布满了形状不一大小不等的灰坑，它们与房址一起构成了远古村落居民日常生活的主要硬件设施。

　　如此充分的准备起到的作用也是显而易见的。发掘开始后，他们很快就发现了“宝贝”，在2号房址内，考古队员发现一块完整的人面雕刻陶片。

　　它正面为人脸形状，上面宽下面窄，鼻子和嘴都是浅浮雕，清晰可辨，两只眼睛处为透雕，在陶片的边缘还散布着5个小孔，整体形状与现在使用的一般面具非常相似。

　　段宏振后来用文字记录了发现它的那一瞬间：第一件完整的面具发现在2号房址内。小心翼翼地剔除覆土，因潮湿土壤的浸润，陶制面具泛着新鲜而柔和的光泽。用软毛刷仔细拂去细土屑，面具就像刚刚梳妆过的女人面庞，鲜鲜亮亮地跃入眼帘。我们惊奇地凝视着她，而她也安详地与我们对视，神态自若。

　　这些陶刻面具的形制有大小之分，大者与真人面部基本相同，小的10cm左右，图案有人面和兽面，兽面有猴、猪、猫科动物面，雕刻技法有阳刻、阴刻、镂空三种相结合。陶刻面具的艺术风格融写实性、象征性和装饰性为一体，是史前原始艺术的精品。面具四周都有小穿孔，应为系戴时穿绳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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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祀时的佩戴物

　　最奇特的现象是，这些面具不仅包括人面，还包括兽面，如带有牙齿和胡须的猫科动物面具、猴面具和猪面具等。这种显然并非日常用品的面具到底有何特殊功能？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呢？

　　随着陶制面具，石器的逐渐出土，考古队员和专家们心中开始渐渐确定：这是一个重要的史前文化遗址。北福地遗址正处在新石器时代中原、北方、山东三大文化区的交界地带，对研究北方地区史前文化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而这次考古发掘大大地丰富了这一时期的研究资料。

　　拒马河考古队的试掘报告，将北福地遗址与磁山文化遗址并称。报告中说：“北福地遗址第一期的甲乙两类遗存是这次考古工作的重要收获”、“文化面貌与磁山文化的某些因素相同，年代大体相当。”

　　这句话相当于给北福地遗址定了性，原来这是一处新石器早期的人类文化遗址，和磁山文化相当，时期距今约8000年，这可是重大的考古发现啊！考古队员们小心翼翼地施工，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经过他们的努力，一座完整的史前村落遗址呈现在人们眼前。

　　新石器时代，在考古学上是石器时代的最后一个阶段。目前我们在博物馆里见到的新石器时代文物，多为磨制石器，同时也能看到一些陶罐、陶钵。但像北福地遗址中出土的如此精美的陶制面具，在世界范围内都属罕见。

　　考古学家许永杰说，北福地的史前时期陶制面具比闻名世界的图坦卡蒙金面具和“阿伽门农”金面具还要早4000余年。这表明中国的面具有着自身的传承和文化内涵。

　　为什么在北福地会出现这些面具，有什么功用？

　　在这些陶刻面具的四周，考古队发现许多小穿孔，大小和形状明显是佩戴时穿绳用的，通过这些穿孔，专家推测这些面具是当时参加祭祀时佩戴。

　　北福地一期文化遗存中，还发现了祭祀场所，平面近长方形，其构造是直接挖建于生土之上。摆放的祭祀物品有陶盂、石斧、水晶饰件、陶环、玉器等90余件。祭祀形式与磁山遗址的“组合物”遗迹有一定相似之处。可能是原始人类祭天地、祈求丰年而举行的宗教仪式活动场所。这是一个重要的收获，也说明面具可能是参加祭祀的佩戴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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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北先民的生活场地”

　　从北福地遗址被发现至今已过去31年，许多珍贵的文物已经被保存到了博物馆中，当年的许多谜团也逐渐解开。

　　在河北博物院三楼，《石器时代的河北》的展览中，从北福地遗址出土的几块陶刻面具，总能够吸引参观者的注意。人们在欣赏这神奇的史前艺术品时，也忍不住思考它所承载的历史内涵。

　　就在陶刻面具展柜一旁的投影上，现代科技还原了当初北福地遗址中的生活场景：首领头戴面具，四周的人们围成圆形，大家虔诚地向天地祈福。仪式完成后，他们戴着面具，载歌载舞。

　　2005年，北福地史前遗址被列入中国年度十大考古新发现，考古学界的评价是：华北先民的生活场地。这项考古所发现的房址、祭祀场和陶刻面具等对探索北方早期新石器时代文化内涵具有重要学术价值。

　　北福地遗址的发现，意义十分重大。在《石器时代的河北》展览中，“新石器时代的文化遗址”从河北上百处新石器遗址中选取了3个最具代表性的文化遗址进行展示，除了南庄头文化遗址和磁山文化遗址，另一个就是北福地文化遗址。

　　许永杰说，北福地的陶制面具与其后的洪江高庙白陶上的獠牙图形、良渚文化的玉琮上的神人徽记以及三星堆青铜时代的金面具、陈国公主墓的金面具，甚至与近代流行于我国南方地区的傩面都是一脉相承的。可以认为，北福地陶面具是我国最早的原始宗教法器。8000年前，北福地的先民们在日落后，聚集在村落的广场上，围着熊熊的篝火，带着陶制的似人、似猴、似鬼神的面具，且歌且舞，驱邪驱鬼，祈雨祈丰。

　　北福地遗址处于新石器时代北方、中原、山东三大文化区之间的交界地带，文化地理区位关键，是研究三系统关系的重要地域。遗址属于史前村落遗址，也是早期新石器文化生存发展环境人地关系研究的较好个案标本。

　　这些8000年前的生活场景太过久远，只能依靠推测。唯有留下的这些玉片、陶器、面具，供后人瞻仰，它们是华北祖先生活场景的化石，也是人类进化发展的见证者，至今仍在静静诉说着那时的种种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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