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

　　认识贾文忠先生很多年了，出版过他的《青铜器修复技艺》《贾文忠全形拓精选集》（函套装共2 册）。听他谈起珍藏玻璃版青铜器老照片的事，就向张自成社长谈起出版的事。张社长介绍说，20 年前他在报社时就知道这批老照片，1999年《中国文物报》还发表过贾先生《“海外遗珍”引出的故事》等10 余篇文章，一时引起轰动。后来他来出版社工作，贾先生也曾谈起老照片出版的事。他认为这批老照片极具出版价值——文物老照片很多，但大多是古建筑等不可移动文物的老照片，这批青铜器老照片却是可移动文物的，且与修复相关，数量多、成批量，主题集中，保存完整，弥足珍贵。建议尽快报选题，并纳入“旧影留真”丛书系列。

　　老照片有独特的历史和人文价值，文物出版社十分重视文物老照片的出版。先后推出了“老北京”丛书（有庙会、招幌等4 本，受到社会欢迎）、“旧影留真”丛书（《孙明经——1939 走进雅安》《中轴旧影》等）。2014 年，我社顺利通过了出版选题，作为“旧影留真”丛书的第三本。

　　青铜器老照片的渊源

　　贾文忠先生在《文物天地》2014 年第11 期发表了《吉金萃影——贾氏珍藏青铜器老照片二三事》，详细介绍了这批青铜器老照片的来历以及与贾氏修复之家的情缘。原来，这批老照片系20世纪三四十年代老一辈青铜器修复专家王德山、贾玉波师徒数人文物修复后的拍照留存。王德山师从“古铜张”张泰恩，张泰恩则是清宫内务府造办处太监“歪嘴于”的徒弟——青铜修复技艺源自清宫，于民国乱世的市场中得到淬炼与光大。

　　太监“歪嘴于”系古铜器修复高手，为清宫造办处“八大怪”之一，清末出宫开了个古铜器修复作坊“万龙合”，先后收了7 个徒弟，最小的徒弟便是张泰恩（1880～1958 年），人称“张七”。1911年于师傅去世，张泰恩继其衣钵，将“万龙合”改名为“万隆和古铜局”，主要为琉璃厂古玩商修复青铜器。30 余年里“万隆和”共收了11 位徒弟，著名者有张文普、王德山、贡茂林等，开创了北京“古铜张”青铜器修复业。张文普（号济卿）系张泰恩亲侄子，人称“小古铜张”。王德山（1911～1989年）手艺超群，擅长根据不同国家客人的不同喜好，将其做成不同“洋庄货”，如法国庄（多绿漆骨）、英国庄（多绿漆骨）、美国庄（多黑漆骨）等。开枝散叶，薪尽火传，张文普收徒7 人，王德山收徒8 人，除个别改行外，大都成了新中国文博行业第一批青铜器修复师，张文普徒弟如李会生、赵振茂在故宫博物院，高英、张兰会在中国历史博物馆；王德山徒弟如刘增堃在河北省博物馆，杨政填在中国历史博物馆，王喜瑞、贾玉波在北京美术公司，王荣达在上海博物馆，王长青在河南省博物馆；贡茂林徒弟孟海泉在故宫博物院，王存计在辽宁省博物馆。青铜器修复“古铜张”一派的传人，实力雄厚，均成为青铜器修复业的中坚力量。

　　贾玉波（1923～2001 年），河北束鹿人。1937年，其姑父、“通古斋”掌柜乔友声把他带到北京琉璃厂，并安排跟随王德山学习铜器修复。贾玉波很快成为了王德山最为信任的高徒，不仅精于修复铜器、金银器、陶瓷器、石器，而且对翻模、铸造、錾刻、鎏金、鎏银等人技艺也样样精通。1947年参加革命，新中国成立后在粮食部门工作。1959 年中国历史博物馆建成，亟需大批文物修复人员，贾玉波便入美术公司，为中国历史博物馆修复、复制文物直至退休。贾玉波7 位子女中，除贾新改行外，均从事文物修复工作；第三代中目前也已有3 人从事文物修复，是著名的“文物修复之家”。

　　王德山、贾玉波师徒等人修复文物有个习惯，就是凡经他们亲手修复过的青铜器都要摄影留存。据贾文忠介绍，除他们家外，王荣达先生家也存有不少玻璃版青铜器老照片。摄影技术自19 世纪问世以来，先后经历了银版、锡版、玻璃底片、胶片、数码等发展过程。在赛璐珞胶片（软片）发明以前，普遍使用玻璃底片（硬片）——精美逼真、备受收藏界推崇的珂罗版印刷器，使用的就是玻璃版，其制版原理与玻璃版摄影有异曲同工之妙。玻璃底片照相是从日本引进的，在20世纪三四十年代还是“舶来”的时尚奢侈品，设备和底版均十分昂贵。能够让贾玉波先生师门照相留影的，一定是珍贵文物，且是修复的得意之作。为便于冲洗扩印，玻璃底版一般使用2 毫米厚的白玻璃片，轻薄透明，但也极易破碎，难以保存。据贾文忠回忆，他小时候青铜器老照片应该有上千张，曾用手电照着玻璃底版把青铜器形打到墙上，就像今天放映的幻灯片，现在由于时间较长，玻璃版不好保存，有破的，也有着了水的，目前家中保存比较完好的，就剩这些了。这批玻璃版老照片能够保藏七八十年，大多还比较清晰，实殊不易，本身就已经是珍贵文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