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所有制变革发展至今所产生的生产力大发展与各种非公有制经济的大发展并行，生产力和经济大发展与贫富分化加剧同行，这意味着实现共同富裕的钥匙尚未找到。从所有制的主体性与历史本质方面考察，混合所有制是贫富分化的现实根源及其发展力量。私有制基础上的市场经济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史前形态。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历史性本质与要求，是在公有制基础上批判地继承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直至完成对它的扬弃。其中的关键点在于克服市场经济的分化本性和其他缺陷与弱点，而这唯有依靠公有制和计划手段才可能实现。宏观调控不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至上的历史尺度。未经扬弃的市场经济，不能铺就社会主义共同富裕之路。我国“一体两基”的市场经济包含诸多矛盾，只是走向完全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过渡形态。中国民主政治发展的关键是法治和制约权力，未法治化和不受制约的权力已不是社会的需要。中国民主政治发展面临的最尖锐挑战是党的自我监督。正确理解和处理党的权力、国家权力、人民权力及其消长关系，是民主政治发展的深层问题和政治体制改革的根本取向。

　　关 键 词：社会主义；所有制；市场经济；民主政治

　　作者简介：刘俊奇(1956-　)，男，河南省桐柏县人，武汉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教授。武汉大学　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

　　中图分类号：D61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3-7608(2011)06-0015-05

　　本文所论及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重大现实问题，是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发展进步具有基础性、全局性、方向性的现实问题。这些问题以既成事实的形式标示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发展现状，又需要以严格科学的理性加以彻底认识和把握。事实上，这些问题总在围绕着我们，迫使我们的认识必须按照唯物辩证法的路线和要求不断深入和细致化，以致达到质的飞跃。理论认识上的这种飞跃，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走向成熟的内在渴望。

　　一、所有制的变革发展问题

　　对社会主义社会的存在以及发展来说，没有什么比作为其基础的公有制更具决定意义了。生产力的状况和水平客观地影响到公有制的本质力量的发挥，但是，没有任何物质力量能像公有制那样为生产力的发展开辟不可限量的前途。所有制在人类历史演进中的至为深刻的作用和划时代的意义是由马克思主义创始人首先发现和论证的。他们甚至如此深刻坚定地表达：“共产党人可以把自己的理论概括为一句话：消灭私有制。”[1]这一观点和原理，马克思主义创始人终生都没有改变。而它至今还以坚不可摧的逻辑力量启示和警醒我们：社会主义所有制的变革是严肃的和影响至深的。

　　中国在社会主义道路上的艰辛探索与跋涉，使我们感受和认识到，公有制在生产力不发达的境况中也要低头，就是说也受限制。于是，我们的思维转向以发展生产力为根本目的而变革所有制。这种变革逐步形成的公有制、股份制、私有制并存的混合所有制结构，已被确立为我国的基本经济制度。但是到目前为止，就所有制的改革与发展来说，仍有一些矛盾与问题需要我们认识和解决。　’

　　1.生产力大发展与各种非公有制经济或私有制经济大发展并行

　　人们在改革之初认定，单一的公有制超越了现有生产力的水平，不利于生产力发展，因此公有制应当收缩或部分地放弃，以发展各种非公有制经济。这种以生产力为视点和标准而变革所有制的思想认识和决策，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从根本上说是正确的。改革开放30多年后的今天，在量上已经过半的私有制经济正呈现快速发展与扩张态势，而许多地方宣称发展得还不够。

　　这种现实及其发展让人深思到什么呢？

　　首先，这同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原理相违背。改革开放30多年来获得巨大增长与发展的生产力，未能造就公有制全面发展的局面，反而与各种私有制的扩张同行，这显然违背马克思主义的相关原理。在如今条件下，如果要使私有制的进一步发展获得深层的根据，那就只能假设或违背实际地认定今天的生产力水平比改革之初更低，或者就应该确立社会主义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必然为私有制开路这种原理。但是这没有人可以做到。

　　其次，这表明唯物辩证法的思维方法与能量未得到充分运用和发挥。例如，扩张私有制经济究竟有多大的客观必然性，公有制和私有制的本质有无改变，二者的并存与发展到底怎样才合乎理论与实践的逻辑，私有制必然具有的质与量如何界定以及怎样才能准确把握，这些问题以及它们的复杂关系，实际上并未得到严格科学的分析、求解和彻底的论证。相反地，确认私有制需要大发展，主要源于简单沿用改革之初的思维，或者因为对复杂问题一时无能为力的退让，或者出于对公有制的偏见或不信任。它会有现象上的、某种一时的事实根据，却没有深刻严密、坚实可靠的逻辑。

　　再次，所有制变革的深刻复杂影响被轻视和低估。所有制的变革本身就是而且必然引起社会生产关系和经济基础的变革，因而是社会一切变化的物质性、制度性根源。我国经济基础的变更和由此导致的各种复杂变化达到一定程度或状态，发展生产力就会转化为伪命题，就不能被全社会一如既往地作为根本任务而安然接受。当今经济关系中的矛盾，经济现实与生活中的诸多问题，已经对此作了相当丰富和充分的注释，而且，数量已过半的各种私有制的进一步发展必然造成深刻巨大的历史冲突。它能代表社会主义的未来吗？但是它已广泛发展起来。要它不与公有制分庭抗礼吗？但是它的本性使然并且具有这种力量。在未来的某一时刻，是否要再来一次社会主义改造？如若必须这样做的话，那么堂堂正正的理由与手段又在哪里呢？

　　2.生产力和经济大发展与贫富分化加剧同行

　　改革开放30多年来，我国生产力和经济获得巨大发展，人民总体生活水平有很大提高。这个不容否认的事实大大提升了中国的国际地位和影响力。但是我们和国际社会都已看到，中国的贫富差距一直在拉大，两极分化至今势头不减。有学者的研究表明，中国自2005年取代美国而成为世界上贫富最为悬殊的国家。这种现实状态能够认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题中之义或应有境界吗？显然是不能的。它违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本质和要求，构成其健康发展和稳步行进的重大隐患。它足以表明，共同富裕的钥匙我们尚未找到。

　　那么，生产力和经济的发展为什么奇异地与贫富分化同道并行呢？原本是资本主义社会的景象何以在社会主义中国展现呢？简明地说，我们改革中的发展和发展中的改革存在问题。这种情形是根源于生产力的巨大发展，还是根源于所有制的变革？如果归因于前者，那么结论就非常恐怖：随着生产力的不可逆转的长足发展，贫富分化必将日益加剧，因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将毫无价值地毁灭，或如废物般被抛弃。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就在于所有制的变革。可是，有谁能够论证公有制具有造成贫富分化的本性和力量？而事实上，它本身又处于不断收缩过程之中，代替这种情形的，恰好是非公有制或私有制的不断生长与扩展。真实的答案就是这样简单明了。

　　3.所有制的主体性与历史本质使我们明白什么

　　这里把笔者以前提出和论述了的所有制的主体性与历史本质略提一下，以便深入探讨问题。一切所有制都有与生俱来的主体性与历史本质。所有制的主体性主要表现在下述方面：(1)生产资料所有者或所有制主体的特定社会属性，特别是它们在所有制上的目的性；(2)所有制主体构建和维护其所有制的能动性、创造性和自主性；(3)所有制主体关于其所有制的自觉意识、明确观念和法律思想主张；(4)所有制的非主体者对支配他们的所有制的受动性、无奈的适应性；(5)所有制主体与非主体双方的主体性所构成的矛盾状态。所有制的历史本质主要表现为：(1)所有制是对生产资料和生产力的占有；(2)所有制占有那些没有生产资料的人的劳动力，并且占有精神生产力；(3)所有制是占有从而利用和发展生产力的形式；(4)所有制是生产关系的原生点；(5)所有制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重合部以及二者相互作用的中介[2]。

　　在我国所有制变革与发展问题上，始终存在着一种至深而高远的思维，那就是由所有制的主体性与历史本质而生成的唯物辩证思维。在认识不到所有制的主体性与历史本质的情况下，对所有制的理解和把握总不免肤浅并伴随着盲目性，而不论人们自以为如何。让我们用这种思维来分析经济大发展与贫富分化同行的问题。

　　从所有制的主体性方面看，与混合所有制的形成相一致，我国全体劳动者的所有制主体性已经发生了大分化，先前那种基于完整统一的公有制的主体性已经不复存在。他们借助直接生产劳动的性质与形式不同的所有制，使其主体性表现为具有差异性的甚至相互冲突的主体性，表现为不同乃至相反的所有制观念、倾向和主张，从而表现为各不相同的意志和精神力量。这种混杂、破碎、缺乏内在统一的主体性，在多种所有制并存发展的局面中，既然有其存在的根据和理由，那就不可能成为遏制贫富分化的一致性力量。假定它能够作为同质的力量而统一起来，那就应当说，资本主义世界的两极分化就不会持续发展到今天了。

　　从所有制的历史本质上看，我国现存的生产力已经是分属于不同所有制占有和利用的生产力，这既不同于先前统一的公有制条件下的情形，也不能用“肉烂在锅里”来理解，因而它们的发展必然有其归属的所有制的属性和要求。生产力的这种情形蕴藏着导致贫富分化的能量，并能自然地把它发挥出来。同时，在多种所有制基础上并存着多个生产关系体系，发生着不同性质状态的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以及这些矛盾运动的交互作用。这种不断向整个社会关系释放影响的错综复杂的矛盾运动，既是贫富差距拉大的现实根源，又是它们发展演化的实际力量。只要混合所有制继续存在，问题就将继续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