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通过在空间语境中对《德意志意识形态》第一章的重新解读,本文从"社会空间"的方法论前提、历史本体规定中的"空间意蕴"与"空间解放"话语三个角度探讨了马克思恩格斯在制定历史唯物主义过程中的显性历史话语中的隐性空间话语,试图回答国外马克思主义空间理论讨论中遭到质疑的历史唯物主义与空间的兼容性问题,并认为"空间问题"内置于广义历史唯物主义之中。
关键词:《德意志意识形态》;广义历史唯物主义;历史;社会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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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摘要:通过在空间语境中对《德意志意识形态》第一章的重新解读,本文从"社会空间"的方法论前提、历史本体规定中的"空间意蕴"与"空间解放"话语三个角度探讨了马克思恩格斯在制定历史唯物主义过程中的显性历史话语中的隐性空间话语,试图回答国外马克思主义空间理论讨论中遭到质疑的历史唯物主义与空间的兼容性问题,并认为"空间问题"内置于广义历史唯物主义之中。
作者单位:尤 金,中山大学哲学系;杭州师范大学政治与社会学院;。
关 键 词: 《德意志意识形态》;广义历史唯物主义;历史;社会空间
基金项目: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资助项目[项目编号:20110490975];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青年项目[项目编号:10YJC720055];国家哲学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项目编号:11CZX005]的阶段性成果。
众所周知,1845 年的《德意志意识形态》( 以下简称《形态》) 是研究马克思恩格斯思想形成与发展的重要文本。他们的核心思想在于“德意志意识形态”批判过程中有关广义历史唯物主义的初始建构。以往的解读中大都集中在马克思恩格斯的“历史”概念的理解方面,这也是其中的一个重要的思想,但笔者认为,对“历史”理解的过度解读往往忽略了在广义历史唯物主义建构过程中的另一个重要问题,那就是“空间问题”。目前的问题是,在广义历史唯物主义建构中到底有没有空间问题? 如果有,广义历史唯物主义与空间之间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 空间问题是内在于广义历史唯物主义之中还是与之对立?实际上,广义历史唯物主义能不能兼容“空间”的问题关系到其生死存亡。这是因为在晚年列斐伏尔、大卫?哈维等国外马克思主义空间理论家那里,基本上对此都持一种否定态度,从而认为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已经过时而必须加以改造。对此,笔者试图从空间语境中对《形态》第一章进行解读来重新思考这一问题,并求教于学界同仁。
一、“回到现实生活”: 一个讨论社会空间的方法论前提
晚年列斐伏尔在其著名的《空间生产》中一开篇所做工作就是界划“社会空间”、“自然空间”与“精神空间”的区别。他批评近代以来,人们把空间概念理解为一种笛卡儿式的“几何学概念”,认为这种空间观念实际是一种“精神空间”,其错误根源在于这种空间观念脱离了“现实生活”。因此,该书试图从“现实生活”出发去解构唯心主义的实体化了的“空间概念”。在从现实生活过程讨论一种概念的形成与发展的这个立场上,列斐伏尔与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批评整个“德意志意识形态”的唯心主义方法论在根源上是一致的。只不过,此时的马克思恩格斯虽然从黑格尔唯心主义哲学基地挣脱出来,但仍然保留了很强的历史话语痕迹。他们在建构广义历史唯物主义的同时,却隐性地伴随着社会空间分析,在描述人类社会历史的显性话语中夹杂着“空间话语”。
我们知道,《形态》第一章《费尔巴哈》是未完成的手稿。根据最新版《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 1 卷的编译情况来看,总共有四部分组成,分别是[I][II][III][IV]。其中,第[I]部分实际上是马克思恩格斯最后写成的第四、五手稿接合而成的,而第[II][III][IV]部分分别对应的是他们当时最初写下的第一、二、三手稿。因此,在写作顺序上与马克思恩格斯当时的思考逻辑正好是相反的。
在第一手稿,即第[II]部分那里,我们看到,他们重点针对费尔巴哈进行批判并正面阐述了其“历史观”的核心构件。而在第四、五手稿,即第[I]部分中,他们的理论重心明显发生了变化,,即不再重点针对费尔巴哈而是上升到针对整个“德意志意识形态”的理论特性进行批判。由于这一理论批判对象的变化,导致了他们在理论逻辑的起点与特征上相比第[II]部分来说,都发生了重要的变化。
与第[II]部分的具体理论建构不同,第[I]部分更多的是概括性的理论逻辑,用马克思恩格斯自己的话来说就是: “先提出一些有关德国哲学和整个意识形态的一般意见。”在当时的他们看来,德意志意识形态的“全部问题终究是在一定的哲学体系即黑格尔体系的基地产生的”,“不仅它的回答,而且连它所提出的问题本身,都包含着神秘主义”。这种“神秘主义”实质上阻断了意识与现实生活之间的关系。因此,在第[I]部分中,马克思恩格斯的理论重点在于揭示与批判那种黑格尔式的唯心主义的“非现实性”。这种“非现实性”导致了“这些哲学家没有一个想到要提出关于德国哲学和德国现实之间的联系问题,关于他们所作的批判和他们自身的物质环境之间的联系问题”。因此,旗帜鲜明地提出“回到现实生活”、从现实生活过程中“描绘出这一生活过程在意识形态上的反射和反响的发展”与“不是意识决定生活,而是生活决定意识”等这些观点表明自己的科学理论立场,是此时马克思恩格斯论战的主要理论目的。其实这也是不久前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 以下简称《提纲》) 中所获得“哲学革命”的新视界的进一步的理论运演。
那么如何从现实生活过程去描绘意识的形成与发展呢? 与在第[II]部分中通过原初四重关系具体建构他们的理论不同的是,在第[I]部分的第四手稿中,马克思恩格斯比较概括性的描绘了这一机制。他们首先强调了自己的理论前提是一种“只有在臆想中才能撇开的现实前提”。这个“现实前提”是“一些现实的个人,是他们的活动和他们的物质生活条件,包括他们得到的现成的和由他们自己的活动创造出来的物质生活条件”。这里要注意的是,马克思恩格斯在这里强调的“现实前提”,包括三个方面: “现实的个人”、“他们的活动”和“他们的物质生活条件”。
以笔者的理解,在此他们强调的既不仅仅是“现实的个人”,也不仅仅是“物质生活条件”,而更重要的是在“他们的活动”的基础之上这二者之间的关系。所以他们说: “我们在这里既不能深入研究人们的自身的生理特性,也不能深入研究人们所处的各种自然条件——地质条件、山岳水文地理条件、气候条件以及其他条件。任何历史记载都应当从这些自然基础以及它们历史进程中由于人们的活动而发生的变更出发。”
从“人们的活动而发生的变更出发”,这正是马克思恩格斯哲学新视界的逻辑起点。这实际上也是马克思在《提纲》中把对象“当做感性的人的活动,当作实践理解”的这一思路的另一种表达。在“人们的活动”中,“第一个历史活动”就是为获得必需的生活资料而进行的“生产活动”。这是最初在第一手稿中提出来的关于历史的第一个规定性。在第四手稿中,我们看到,马克思恩格斯直接从“生产”的概念跳跃到“生产方式”概念分析,显然这与在第一手稿中那种通过四种原初历史关系的详细说明不同。正如笔者上述提到的那样,这是由理论对象与理论目的不同所致。这里有可能是为“生活决定意识”这一基本立场提供一种粗线条的理论认证。因此,马克思恩格斯说: “意识在任何时候都只能是被意识到了的存在,而人们的存在就是他们的现实生活过程。”
因此,我们看到,强调从现实生活过程出发描绘“意识形态”的反映与发展,并以此批判整个“德意志意识形态”,是马克思恩格斯在第[I]部分主要的思考情境。对此,我们可以通过简略地“词频统计”来证明这一点。笔者注意到,在这一部分中,仅仅在第五手稿中,马克思恩格斯用“现实的前提”、“现实的个人”、“现实的生活”等这些词中的“现实的”这个修饰语就多达十几处。马克思恩格斯在这里的核心理论旨趣当然是批判“整个德意志意识形态”的“非现实性”问题,并表明人们的意识与观念的产生与发展的现实历史基础。不过,他们在批判过程中从“现实生活过程”出发探讨人们的观念形成与发展所体现出来的全新的哲学方法论也同样重要。这是马克思在《提纲》中的那个实践概念的进一步具体化。
我们知道,在第[II]部分,即在第一手稿中,马克思恩格斯对此进行了进一步的具体规定,这种“现实生活过程”首先是为获取生活资料的“物质生产过程”,并由此正面建构了科学的“历史观”,这种“历史观”的根本在于物质生产过程中“生产进步”所带来的“历史时间性”。这也是在以往解读中被关注的一面。
事实上,当马克思恩格斯一旦把理论目光聚焦于现实大地,从现实的物质生产过程来探讨观念的现实历史基础时,在其显性的历史话语层面上,也就必然伴随着空间话语,这是由他们的“实践唯物主义”科学世界观的逻辑造成的。这是因为,历史性与空间性是人们描述与记录“物质生产实践”进程中的双重基本维度。前者是一种历时性角度,而后者则是一种共时性角度。尽管马克思恩格斯使用显性的历史话语来表述自己的理论逻辑( 以至于被我们概括为“历史唯物主义”) ,但是在他们的理论逻辑进展中总是“溢出”空间话语。针对以往我们对“空间问题”的忽视,英国马克思主义地理学家多琳?马西有些报怨地说: “‘空间’沦落为社会过程布展的被动结果。当然,同样令人沮丧的必然结果,就是社会过程本身可以继续从无空间的意义上被概念化”,“正如不存在纯粹的空间过程一样,也不存在任何无空间的社会过程。”
事实上,也正是马克思恩格斯从现实的物质生产过程出发这一科学立场,为在国外马克思主义空间语境中讨论社会空间提供了方法论前提,尽管他们的空间理论各有不同的理论特点与基本路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