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商业广告挑明了这一点,即消费不仅消费到了这个物,而且消费到了对这个物的欲求,后者显然更加重要。对此,海德格尔阐释道,人确信,“他作为所有表象的表象者,并因而作为所有被表象状态以及一切确定性和真实性的领域,他得到确证了,现在也就是说:存在了”。对于看的贪得无厌和对于影像的异化消费实际上是同一桩事情的两个方面,因为在视频技术的时代,表象和消费本身已经成为了同一桩事情的两个方面。既然对更加真实的物的欲求激起了贪得无厌的看和影像的异化消费,那么我们有必要进一步探问这种更加真实的物到底是怎样的。22)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消费是影像在消费影像,表象是影像在表象影像。
关键词:表象;影像;镜头;视频;香烟;德格;马克思;异化消费;地球;图像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孙斌,博士,复旦大学哲学学院副教授,上海 200433;张艳芬,博士,上海大学社会科学学院副教授,上海 200444
内容提要:在这个时代,物以消费的方式呈现为商品。但是,消费所带上前来的东西不仅是作为商品的物,而且是对物的欲求以及对欲求的欲求。物在人的欲求之场中变成了表象。表象意味着摆置在前。表象的摆置在前是向着主体而言的。由于世界成为图像与人成为主体是同一个过程,所以与图像相关联的看成为了主体的基本欲求。在视频技术的时代,看被诉诸镜头和影像。镜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将物带上近前同时又推向远处。这就是镜头的辩证法。对更加真实的物的欲求激起了贪得无厌的看和对影像的异化消费。为更加真实的物所付出的代价是人们不再在真实中看到真实。就在更加真实的物向人摆置的同时,人也向着它完完全全地摆置出了人自身。
关 键 词:消费/表象/欲求/影像
在这个时代,我们似乎已经将自己完完全全地暴露给物了,也就是说,我们完完全全地向着物来摆置我们自己。物因此而成为了一种比我们更了解我们的东西。作为结果,无论在什么地方,物往往先于我们而到场。相对于我们的毫无准备来说,物总是先已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于是我们发现,我们未曾准备要知道的东西居然已经知道了,我们未曾准备要得到的东西居然已经得到了。换句话说,由于物,我们总是比我们更多。相应地,物也总是比物更多,或者说,物总是意味着更多的物。当我们专注于物所带来的这种增殖时,另一件事情也许就被遗忘了,即物是如何作为物而呈现出来的。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在于,只有作为物而呈现出来的东西才是物,否则就只是无。物的增殖并不能对物如何为物做出说明,尽管它能掩盖或者耽搁这个问题。如果我们不从本质主义的立场出发,那么物如何为物的问题只能在物的呈现方式中得到阐释。
一、消费所带来的东西
这种呈现方式,就当前时代所发展出来的根本特征而言,乃是消费。物以消费的方式得到呈现,呈现为商品。消费将物作为商品而带上前来,而且,这种带上前来者的商品性质不会由于馈赠或者任何其他的形式而有所亏蚀,也就是说,馈赠或者任何其他的形式所带来的物不会改变物源出于消费这一根本特征。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个物的存在以及它的全部属性都是由可归诸消费的商品性质所决定的,不管这个物是人造物还是自然物。
首先,就人造物而言,正如马克思所说:“消费在观念上提出生产的对象,把它作为内心的图象、作为需要、作为动力和目的提出来。消费创造出还是在主观形式上的生产对象。没有需要,就没有生产。而消费则把需要再生产出来。”①这就是说,若无消费便无人造物,确切地说,如果没有消费就根本没有任何东西会被人制造出来。消费是人造物的起点,同时也是它的终点。那出于消费而被制造出来的人造物只有回到消费才能获得它的全部现实,或者说获得它的最后完成。对此,马克思这样说道:“产品在消费中才得到最后完成。一条铁路,如果没有通车、不被磨损、不被消费,它只是可能性的铁路,不是现实的铁路。”②在这里,终点无非意味着新的起点,就像可能性的铁路不通向任何地方,而现实的铁路只通向更新更多的消费那样。也就是说,消费以物的缺乏而开始,但并不以物的到来而告终,因为物的到来只是意味着消费把需要再生产出来。如果说消费总是再消费的话,那么物的增殖也就获得了它的前提。
人造物的情况是如此,那么自然物的情况怎么样呢?马克思是这样说的:“但是,被抽象地理解的,自为的,被确定为与人分隔开来的自然界,对人来说也是无。”③现在,这个不与人分隔开来的自然界正是通过消费而不与人分隔开来的。换言之,自然物已经变成了商品。对此,阿多诺尖锐地指出:“感受自然,尤其是感受它的寂静,已经变成一种稀有的特权并且反过来变得可在商业上利用。”④如果连感受自然都纳入了商业运作的范围,那么我们不知道还有哪些自然物是不能成为商品的了。所有不与人分隔开来的自然物都是根据马克思所说的由消费所再生产出来的需要来加以摆置的,甚至那些表面上看起来只同物种、气候、土壤等自然状况相关的自然秉赋也已经是这种摆置的结果了。对此,马克思谈到:“先生们,你们也许认为生产咖啡和砂糖是西印度的自然秉赋吧。/二百年以前,跟贸易毫无关系的自然界在那里连一棵咖啡树、一株甘蔗也没有生长出来。/也许不出五十年,那里连一点咖啡、一点砂糖也找不到了。”⑤可以说,离开了消费,那仿佛只同自然属性相关的自然秉赋也变得毫无意义了。
接下来的问题是,消费所带上前来的物,即商品,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们知道,商品之所以成为商品,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它的交换价值。可以说,交换价值以其独立性与自律性对商品做出了基本的界定。但是,同样得到争辩的是它的使用价值,即交换不能取代使用。因此,建立在纯粹交换价值之上的绝对商品是不可能的。比如,斯图尔特·马丁认为:“马克思澄清了下面这一点,交换价值从使用价值中区别出来,获得了一种独立性或者说自律性,正是这种独立性或者说自律性界定了商品,但是,尽管如此,这种界定从来不是完全的,因为最终所交换的乃是使用,而且,如果某样东西不再是可使用的,那么它也就不再是可交换的了。因此,‘绝对商品’的观念——如果我们把它理解为一种‘纯粹交换价值’——是不可能的。”⑥这样的争辩无疑是有意义的,不过,我们更愿意把我们的注意力放到这样的争辩的前提之上。这个前提就是,任何价值都是对于欲求而言的,也就是说,只有被欲求的东西才是有价值的。这样的话,在商品上所发现的东西就不是物,而是对物的欲求。
所以,如果说消费所带来的东西是商品的话,那么这个作为带上前来者的商品从一开始就是对物的欲求。由此,前面所提到的物往往先于我们而到场的原因也就得到了说明。这个原因就是,对物的欲求就是这个到场的场本身,也就是说,正是在消费本身形成欲求之场之后作为消费者的我们才来到这个场的。对此,我们可以通过商业广告来加以分析。宾克莱在他的《理想的冲突》中说道,“电视商业广告力图将其宣传的商品与大多数人所欣赏的或想望的事物联系在一起,这并不是偶然的。如果电视广告能使得我们将某一种牌子的香烟与西部古时候纵马放牧的牧人的健伟气概联系在一起,那么我们也就会被条件作用引诱得不仅要抽烟,而且要购买那特定牌子的香烟了。”⑦也就是说,我们所看到的商品不仅是这个物,而且是对这个物的欲求。或者也可以说,物和对物的欲求从来就不是两件事情,因为物正是在对物的欲求中成其为物的,换句话说,正是在欲求之场中成其为物的。商业广告挑明了这一点,即消费不仅消费到了这个物,而且消费到了对这个物的欲求,后者显然更加重要。
较之有所准备的欲求之场来说,消费者似乎始终是无所准备的。实际上他们也无须有所准备,而只须进入其中,因为一切都为他们准备妥当了。就像在宾克莱的分析中,作为商品的香烟既准备好了香烟,又准备好了对香烟的欲求。确切地说,应该反过来,先准备好对香烟的欲求,再准备好香烟。这也是这个时代的常态,即消费者先被给予对商品的欲求,然后再被给予商品本身,而这个给予的过程也就是消费的过程。但值得注意的是,在这里,对香烟的欲求更多地并不是指向香烟本身,而是指向对纵马放牧的牧人的健伟气概。那么这两种欲求有什么区别呢?我们想援引科耶夫的阐述来加以说明。他说:“所以,人类起源学意义上的欲求不同于动物的欲求(后者所产生的是一种仅只活着并且仅只具有其生命情绪的自然存在),因为前者并不指向真实的、‘实在的’、给定的客体,而是指向另一个欲求。因而,比如在男人与女人的关系中,欲求之所以是人的欲求,仅仅是因为一个人所欲求的不是身体,而是他人的欲求;是因为他想要‘拥有’或者‘同化’那被当作欲求的欲求。”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