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交付人代会(而不是人大常委会)审议的地方法规,《上海市老年人权益保障条例(草案)》所受的重视程度,相当于老龄化问题之于上海的急迫程度。据预计,“十三五”末上海户籍老年人口将达500多万,老龄化程度将达到36%。巨大的养老服务资源缺口,成为上海正在面对的严峻考验。

　　在审议老年人权益保障条例草案兼而探讨养老难题时,不少代表谈及“政府加大力度”。作为公共服务的第一责任方,政府填补养老缺口当然义不容辞;兜住养老服务供给的底线,也是“十三五”时期各级政府的责任。

　　然而,当深度老龄化带来的服务需求变得空前复杂庞大,并随着社会发展变得越来越大,仅有政府“兜底”完全无法覆盖所有需求。甚至在填补一些既有的缺口时,以现行政府的财力、人力和能力,也常常显得捉襟见肘。

　　与许多领域一样,仅靠政府单打独斗,养老问题只会越来越难解。对此,“十三五”规划纲要草案提出的“扩大多层次养老服务供给”,指出了一个新方向:除了基本公共服务外,更应通过种种政策鼓励,支持社会化、市场化提供养老服务,满足不同老年群体的多样化需求。

　　在“多层次”的养老服务供给体系里,政府是一个“兜底”者,这个“底”便是前述的基本养老服务需求,实现“应保尽保”。“兜底”之外的层面,政府需要成为一个引导者,帮助市场和社会用各种新办法来提供养老服务。这同样是“兜底”,只不过后一个层面的“底”是为新型养老服务的提供者而兜,也即为“创新环境”而兜。

　　然而,将部分职能“放给市场”、“放给社会”之后,政府又该如何作为,才能最大程度实现“放”的目的,又不至于偏离“放”的本意?政府作为公权力机构,“法无授权不可为、法定职责必须为”,这是衡量政府作为与否的一条标尺。但很多时候,“有所为”和“有所不为”之间的距离很模糊,稍不留神,便可能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比如针对各种新兴需求和创新事物,过去政府可能会保守拒斥,今天则更加乐于“拥抱”。拥抱新事物的态度完全是好的,但拥抱的“姿势”更有学问。在许多“放给市场”、“放给社会”的领域,市场有市场的规律、社会有社会的规律。政府如果把不准这些规律,则难免“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甚至让结局南辕北辙——远如光伏产业的盛极而衰,近如刚被紧急叫停的P2P网贷,这些一度被政府热情拥抱的新事物,结果都因为热情过头而出现风险、留下遗患。

　　在应对深度老龄化的任务面前,政府固然需要很强的“紧迫感”,却同样不能“太着急”。把握其间的边界,其实就是把握“兜底”的边界,亦即政府责任的边界。回到“多层次”的养老服务供给体系,本就该政府兜底的部分自不必说;那些交给市场和社会的领域,政府一方面不必过度干预,另一方面又需兜住底线,即构建良好的法治环境、捍卫市场秩序和社会规则、有效进行监管、杜绝潜在风险。明确这样的边界,“多层次”的体系自会健康运转;而这样的自觉意识和兜底能力,会让政府在其他各种领域都受益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