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本文为《“家国”的谱系》第一部分,本刊将陆续刊登第二、第三部分。作者为法学家,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文化研究所研究员)
关键词:商鞅;政治;伦理;武王伐纣;尚书;鹿王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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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国”的谱系:政治的伦理性

殷墟出土的商王重器鹿王鼎 图片选自“中研院”史语所历史文物陈列馆展品目录

商鞅变法赵宏本绘
何以齐家与治国同其性质,家齐而后国治?原因仍在政治的伦理性。所谓“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盖因“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是故,“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尧、舜率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率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即其著例。
“家国”一词见诸史乘,大约始自汉代。据《史记·周本纪》,武王举兵伐纣,誓师于牧野,谴责商王纣失德,其誓辞中就有“昬弃其家国”一语。有意思的是,司马迁转述的武王誓词所由出的《尚书·牧誓》,有“昏弃”之语,而无“家国”之辞。事实上,“家国”一词,屡见不鲜。尤其晋以后,君臣朝堂论政,学士释经著史,文人抒情咏怀,或云“家国”,或以“家与国”并举,或连言“家国天下”,蔚为风气。据此推想,说“家国”一词系汉人所发明,而流行于后世者,大体不差。虽然,若立足于思想观念,而非专注于特定字词,则“家国”之说实非史迁自撰,而是渊源有自。伊尹训太甲,有谓“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尚书·伊训》);诸侯颂平王,则云“君子万年,保其家邦”(《诗·小雅·瞻彼洛矣》)。《大雅·思齐》诗中还有歌颂文王的名句:“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古汉语中,邦、国互训,“家邦”即“家国”,且“家”、“国”互通其义,“家国”即“国家”,后者则屡现于《尚书》《周礼》诸经,亦可证“家国”词虽新而义甚古,“家国”之观念,其来有自。
“国家”一词,最为现代人所熟悉。然而,今人习焉不察的“国家”二字,与古人所谓“国家”,字同而义异。其最著者,是今之“国”、“家”分系不同范畴:国乃政治共同体,家则为血缘团体,二者不同,且两不相涉。故现代所谓“国家”,辄与“民族”、“主权”、“国民”、“社会”诸概念相关联。仍称“国家”,无非语言之约定俗成,不复有“家”之义,因此也不可能转称“家国”、“家邦”。这意味着,古人以“家国”或“国家”所指称的古代国家,有其特殊形态,而诸如“家国”这样的观念,适足表明古代中国人特有的国家观念和国家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