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资本主义的文化》一书中，桑内特对于“匠人精神”已有论述，被视为解决工作场合“社会赤字”问题的良策。在《匠人》一书中，桑内特强调匠人对于实践行为本身的感悟，将双手和大脑、思想与工具联系了起来，承认人类内心对于进行匠艺活动的欲望，并从中提取“匠人精神”，是政府告别“平庸”的良方。将“匠人精神”引入现代政府治理，将政府治理的具体工作改造成可作为精神寄托的匠艺活动，重塑政府的社会治理行为，不失为一种推进社会治理精细化的办法。

　　政府社会治理需要乐于学习、敢于创新的匠人精神。桑内特提出：“所有技能都是从身体的实践开始的，哪怕是最抽象的技能也不例外”；“想象力有助于加深人们对技术的理解”。第一个观点强调实践是学习、创新和完善技能的根本方法。政府社会治理活动也是一种聚焦于实践的匠艺活动，身体力行是提高治理能力的直接源泉。第二个观点强调思考与想象对实践过程的加工与改造是完善工作形式的有效手段。政府的社会治理活动也必然需要这种基于实践、通过不断思考完善、敢于创新的匠人精神，创新是社会治理不断走向精细化深处的根本动力。乐于学习、敢于创新的一个更重要的方面是勇于试错。匠艺活动具有实验性特征，“解决问题和发现问题之间那种紧密的、流畅的关系”，必须要求匠人们有足够的承受力对待失败。为社会治理匠人提供试错空间，提供在错误中习得知识和技能的机会，是在政府中充分发挥匠人精神的重要保障。

　　政府社会治理需要专注于工作、安心于平淡的匠人精神。专注精神可以为社会治理匠人提供对工作本身的直接感悟，提高“匠艺治理”的技术和熟练度，在社会治理实践中习得治理。提高社会治理主体的工作专注度，必须如匠人一般，从工作的练习中获得平静，在平淡的重复劳动中，从细微处渐渐完善每一个行动，并从中吸取知识，这是专注的“内在逻辑”。可以说，专注的训练、平平淡淡的工作过程，是匠人“物我同化”的过程；而在社会治理实践中，不断重复的解决问题处理矛盾的工作过程，也是治理主体与工作本身的同化过程。寓情于物，社会治理便有了“生命”，枯燥的工作也就有了其内在的乐趣。

　　政府社会治理需要痴迷于志业、忠诚于职业的匠人精神。多变的工作环境、复杂的问题根源，随时随地都面临遭受工作挫败感的风险，唯有将社会治理事业当作毕生志业，并从中获得人生价值，政府的工作才不会流于表面。忠诚于职业的匠人表现出卓越的敬业精神，这种敬业精神从对从事匠艺工作的欲望中来，是无需过分激励的。忠诚于职业也表现为对提升社会治理“质量”的不懈努力，也是个体对提升人生价值愿望的体现。变革我们的政府以关注个体增加人生价值的愿望，是提升政府社会治理质量的必要手段。

　　总之，理查德·桑内特在《匠人》一书中表露出对现代社会工作状态的忧虑，试图以匠人精神弥合现代社会各种工作的“理性”取向与“人性”取向之间的裂痕。将社会治理视作匠艺活动，弘扬治理的匠人精神，也是弥合政府公共行政“理性”与“人性”裂痕的有益尝试。独举“理性”大旗，社会治理工作成了工厂的流水线；而过分强调“人性”，则效果与效率俱失。所以，以匠人精神武装社会治理主体，在追求治理效果的理性主义中加入追求匠艺活动的人性光芒，是《匠人》一书给予我们关于政府社会治理最有价值的启示。

　　（作者单位：国家行政学院科研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