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结构性矛盾与菲律宾大选?筵李猛近几十年,菲律宾的民主光环逐步暗淡,从“民主的橱窗”逐步沦为失败的民主国家。其中“菲版特朗普”杜特蒂和政治新人格雷丝·傅两位相对超脱菲律宾门阀政治的候选人的异军突起格外引人注目。在这种局面下,大量的资金和资源不是被用于美式自由民主选举过程的广告与宣传,而是用于门阀间的利益交换与贿选,由此不仅导致选举过程腐败丛生,而且进一步强化了门阀对于选举的控制。这种情况不仅体现在菲律宾民众对于杜特蒂和比奈等“平民主义”候选人的支持,美国“大嘴”总统候选人特朗普的得到中下层白人的普遍支持、危地马拉的“小丑”总统吉米·莫拉莱斯顺利当选(一个毫无执政经验的喜剧演员)都呈现了这种趋势。
关键词:菲律宾;选举;候选人;门阀;杜特蒂;政治;民众;力量;自由民主;民主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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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十年,菲律宾的民主光环逐步暗淡,从“民主的橱窗”逐步沦为失败的民主国家。但因其总统的更替以及政策的转换与中国的南海问题密切相关,2016年的菲律宾大选也引起国内学术界以及媒体的广泛关注。达沃市长(Davao City)杜特蒂(Rodrigo Duterte)、政治明星参议员格雷丝·傅(Grace Poe)、现任副总统比奈(Jejomar Binay)以及前内政部长罗哈斯(Mar Roxas)之间的攻伐与角逐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其中“菲版特朗普”杜特蒂和政治新人格雷丝·傅两位相对超脱菲律宾门阀政治的候选人的异军突起格外引人注目。
本文拟从菲律宾传统门阀政治与自由民主之间的结构性矛盾角度出发对此做出初步解读。
门阀间的“合纵连横”
众所周知,菲律宾的民主制度移植自美国的自由民主制度,但其在总统选举方面甚至比美国更加“自由”。比如,其总统和副总统分别由人民直接选举产生,并且不受美式“选举人团”的限制;候选人提名程序简便,不必经过美国“马拉松”式的政党候选人提名程序的筛选等。当然,三权分立、一人一票、政党竞争等自由民主原则也都印刻在其选举制度中,并经过几轮的政党轮替逐步完善和成熟。从理论上看,自由民主制度的基础是“理性的个体”,其根据自己利益的算计将选票投给与自己偏好最接近的竞选者。在这种制度中,以资本竞争为核心的媒体影响力成为左右选民政策偏好的重要手段;以大量中产阶级为主要力量的中间选民及其政治冷漠的态度是保障候选人政策不会过于激进的稳定力量。
在菲律宾民主制度建立初期,在自由市场中生活的理性个体并没有完全形成,以人身依附和忠诚为核心的巴朗盖社会控制绝大部分的传统社会中的人口。占据依附链条顶端的社会精英虽然同时占据绝大部分的经济资源,但其往往倾向于应用传统的人身依附来影响选举的结果。因此,菲律宾选举成为100多个门阀政治集团力量之间的排列与组合。为了保持对于社会“忠诚”链条的影响力和控制,门阀集团的领袖或其直系亲属并不忌讳作为候选人直接参与选举,当然也不避讳甚至会大力宣传自己的出身以及背后的支持力量。
在这种社会结构中,自由民主制度中彰显选民意志的“一人一票”和“理性个体”被牢牢地抑制。松散个体的力量并不能够对门阀政治构成根本性的威胁。菲律宾总统的角逐成为门阀间“合纵连横”的封闭游戏。据统计,菲律宾独立之后的15位总统之中至少有13位沾亲带故。在这种局面下,大量的资金和资源不是被用于美式自由民主选举过程的广告与宣传,而是用于门阀间的利益交换与贿选,由此不仅导致选举过程腐败丛生,而且进一步强化了门阀对于选举的控制。
城市化下分散选票成为门阀垄断的裂隙
随着国内外环境的变迁,这种门阀政治对于个体选民力量的抑制也开始出现松动。其中一个重要的因素是菲律宾城市化的持续推进。菲律宾作为亚洲相对的先发国家,虽然其经济没有出现奇迹式的增长,但几十年基本保持增长的局面。根据菲律宾国家统计局的数据,2000年以来其基本上保持5%以上的增长速度;近46%的人口生活在城市区域;农业占全部就业的比重呈现出逐步下降的趋势,2011年的数据为32.98%,到2014年下降为30.5%。城市化和去农业化带来的直接影响是传统社会结构的松动。在城市中,从事工业和服务业的民众较少受到传统社会控制链的影响,因此可以在选举过程中相对自由地表达自己的偏好。他们的分散选票开始成为决定选举结果的重要力量。
在这种背景下,一些超脱门阀的政治明星开始利用自己的个人魅力和媒体影响力塑造自己清新、清廉、亲民以及改革的形象以争取城市分散选民的支持,并在选举中取得了出人意料的效果。其中具有代表性的人物是菲律宾第十三届总统、著名电影明星约瑟夫·埃斯特拉达(Joseph Estrada)。本届总统候选人格雷丝·傅的父亲是菲律宾已故著名演员费尔南多·傅(Fernando Poe Jr),其在2004年的选举中以微弱的劣势惜败于出身政治豪门的阿罗约。
社会结构的变化释放了自由民主制度中单独个体的力量,门阀对于选举的垄断开始出现裂隙。传统操控选票的方式不再是赢得选举的灵丹妙药,公开的政治宣传以及精心设计的政治策略开始成为之后菲律宾选举的重要方式。就像有学者所总结的,菲律宾的选举逐步成为“眼和嘴”的较量,所谓“眼”就是眼熟,所谓“嘴”就是敢说。虽然选举背后的门阀阴影仍然存在,“嘴”的作用在菲律宾选举过程中开始愈发重要。以敢说为特点的杜特蒂之所以能够在这次选举的民调中异军突起也反映了这种趋势。
可以预见,在这次以及未来的菲律宾大选中,金钱的作用将会越来越明显,但金钱的使用方式逐步会由赤裸裸的贿选逐步投入到美国式的广告与宣传中。当然,金钱的数量也会成为重要因素,但不一定是决定性因素。资金的使用策略、方式以及候选人制造话题的能力也会成为重要的因素。比如在本轮大选过程中,据不完全统计,从2015年1月大选拉开帷幕,比奈一共花费10.6亿比索,傅7.86亿、罗哈斯7.29亿、杜特蒂最少,为1.36亿。而依据最新的民调,花费最少的杜特蒂却排名第一位,而最多的比奈则排名第四。比奈落后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其竞争对手罗哈斯发布了一条颇具影响力和穿透力的30秒电视广告,其中的结语为“总之,我不会去偷窃”(And, above all, I won’t steal),直击比奈在任马卡蒂市长时期的腐败弊案。而腐败恰恰是菲律宾这次以及历次选举中民众最关心的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