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隐匿的方面”是麦金在向意识之底层深掘过程中所获得的一个新发现。当然它不是通过直接解剖及观察得到的，而是推论或想象的产物。这“隐匿的方面”又叫“隐本质”或“隐结构”。隐结构是麦金移植科学方法在意识王国中发现的一片“新大陆”。它不仅在当下觉知、意识之下，而且在前意识、潜意识之下。如果是这样，意识的结构就比弗洛伊德设想的要复杂得多。从意识隐结构自身的相状、特点说，它是空间与非空间的统一体，是表面异质的心理现象与物理现象组成的层次之下的层次，里面充斥的是有解释高层次现象作用的属性集合。从本质上说，它不是笛卡尔所说的精神实体，不是超自然的力量，不是经院哲学所说的隐秘的质，而是一种根本的自然属性。麦金在对意识深层结构的探测中，还发现了一种主体性的东西，他用传统的哲学术语“自我”予以称呼。当然用“人”、“我”或“主体”等也未尝不可。他承认自我存在着并有作用，但对于它究竟是什么，什么使它存在，他又有不可知论倾向。

　　麦金心灵哲学最有个性的是在重新解读宇宙大爆炸理论的基础上，对公认的作为“困难问题”的意识产生问题作了新的解答。他认为，大爆炸发生前存在着“前—空间”和“前—物质”。后者是潜在的空间性与非空间性的混沌统一。大爆炸之后的空间除了三维属性，仍保留了此前的本质。这就是说，之后的空间在本质上仍带有之前的特点，如非空间性，正是由于保留了这一点，因此它能产生意识，能成为意识的居所。大爆炸之后的空间既是三维的，又是非三维的，因此意识能与有空间性的东西和睦相处、顺畅沟通。

　　基于上述“概念革命”，他对心灵的存在方式、形态、本质提出了这样的革命性主张：心灵是非单子性的、非个体性的实在，既在头脑之内，又在头脑之外，即弥漫、渗透在主体与客体、能指与所指、说者和听者之内和之间。心灵由它与外在对象的关系所构成，因此似乎是没有界限的，具有非定域性。

　　麦金也重视心灵哲学成果向人工智能的转化。为解决现有人工智能系统只是句法机而非语义机的问题，他别出心裁地提出，人类要造出超越自然智能的人工智能，不能闭门造车，而应寻找学习的榜样。这个榜样就是大自然这位心灵的设计师和建筑师，它造出了人类的心智及其意向性。这个过程是人工智能专家再好不过的教科书。麦金通过对大自然这位心灵建筑师的活体解剖发现：大自然之所以为人类造出了有意向性的心智，是因为它用它的进化之手为其安装了特定的心理模型。这模型能模拟世界，从而使人的思维、综合、想象、创造等都关联于世界。因此人工智能的当务之急是研究人类心智及其意向性如何被进化出来，研究大自然的心灵建筑术；对它作静态解剖；将所得的启示、教训灵活应用到机器之上。麦金在这三方面都作出了尝试，但显然是不够的，只是开了一个好头。

    （作者单位：华中师范大学心灵与认知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