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在主义基础上，伯奇阐发了一种带有离经叛道特点的心灵观——宽心灵观。传统的、常识的心灵观认为，心灵是一个单子式的、个体性的、实体性的存在，它有自己的活动主体、时间和空间，因此可以形象地称作人中的“小人”。在伯奇看来，如果心理现象是由外在的社会和自然因素而个体化的，渗透着社会的因素，例如渗透着人们共同建立起来的交流原则、心理归属的准则等，那么心灵就不可能是单子性实在，而一定是在人与外在世界打交道的过程中建立起来的、渗透着社会性、关系性的实在。质言之，心灵是非单子性的、非个体性的，更不可能是实体性的。当心灵现实地出现，不论是作为内容、表征，还是作为属性或机能，作为活动和过程，它一定以非单子性的、跨主体的、关系性的、弥散性的方式存在，它不内在于头脑之内，而弥漫在主客之间。在此意义上，伯奇不厌其烦地强调：他的反个体主义不是一种知识论，不是语言学中的一种纯粹的意义理论，不是心理学中的一种纯意识论，而是一种形而上学的理论。

　　在心灵的自我认识问题上，伯奇也发表了反传统的看法。自笛卡尔以来，占主导地位的观点是：人在从事各种心理活动时，能同时知道自己的活动及其内容。不仅如此，人认识自己的心理状态有别的人无可比拟的、甚至根本不可能企及的优越的通道，例如能直接认识，无须借助中介和推论。另外，关于外物的思想的内容可能是错误的，但认识到自己是否在思想，思想的是什么，这是不可错的。这就是赖尔等人所概括的“优越通道论”。伯奇尖锐地指出：优越通道完全是一种幻觉。因为人是否进入某认知状态，不是内在地决定的，而是由外在的事实决定的，人本身只能通过经验研究才能知道自己之外的事实。因此人不能先天地知道自己处在什么认知状态之中，人也没有什么优越的认识自我的通道。因为人的自我、心灵存在外在的、社会的构成。一个人有什么思想，依赖于他与环境所具有的关系。既然思想不是纯内在的东西，本身就包含有社会性的、环境中的因素，我们怎么通过直接的、非经验的、优越于他人的方式去认识呢？

　　他深知外在主义在解释行为时所面临的难题，但他认为，这是不难化解的。其基本观点是：命题态度的意向内容尽管是宽的，有外在性，随情境变化而变化，但这些并不妨碍它有因果地位，不妨碍它可作为原因发挥对行为的作用。当我们说某命题态度有某种宽内容时，是为它预设了某种规范性的背景或情境。既然如此，当我们诉诸该内容解释他的行为时，实际上同时默认了有关的规范性情境的作用。从实际的作用过程来说，由于内容不是单子性的东西，而是弥散性、关系性的属性，本身以特定的方式将所表征的环境因素包含于自身之内，因此内容一定会在命题态度对行为的因果作用中发挥它的决定性作用。事实也是这样，某人做了什么，怎样做，都与他所想、所相信的内容密不可分。例如，即使是两个孪生人，如果他们面对的环境各不相同，心理状态的内容相应地也各不相同，那么其行为一定会有微妙的差异。

    （作者单位：华中师范大学心理与认知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