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常芳，杨矗，王爱琴，王欢，西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罗仁福，史耀疆，陕西师范大学教育实验经济研究所；

　　【内容提要】本文利用作者2012年在5省、25县、101村共计2025个农户的调查数据，描述了我国新农保实施的现状和特征，在个体、家庭、社区和县级4个水平综合分析农民新农保参保行为的影响因素及其作用。描述分析和多水平随机效应Logistic模型回归结果显示，在新农保服务提供过程中，供给方(政府)和需求方(农民)对新农保政策和实施规则的了解存在较为严重的信息不对称问题，多数农民对新农保筹资的构成和缴费细则缺乏了解，导致农户参保率偏低，需要进一步加强新农保政策和实施方法的宣传解释力度。贫困户和长期外出务工的农民参保比例低，需要加大对贫困农户的补助力度，同时应根据外出务工人员的特点，出台更为灵活的新农保参保实施方法，方便长期外出人员办理参保。在新农保政策和具体实施细则中需要更多考虑不同参保群体的利益，从微观层面有针对性地进行激励，引导更多农民参保。

　　【关 键 词】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实施现状和影响因素；多水平随机效应Logistic回归模型

　　一、引言

　　虽然我国在经历30多年快速发展后已经进入中等发达国家行列，但人口结构的变化使得我国人口老龄化程度不断加深。如果按照60岁以上老人的比例达到10％以上就跨入老龄化社会的国际标准，我国在本世纪初已经步入老龄化社会。2010年全国第六次人口普查结果显示，60岁及以上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为13.26％，比2000年上升了2.93个百分点(国家统计局，2011)。根据联合国人口司的预测，2050年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比例将达到33.9％(United Nation, 2011)，这说明在未来几十年，我国人口老龄化的情况会越来越严重。

　　从城乡老龄化程度看，农村常住人口的老龄化程度比城市更为严重。根据国家统计局(2011)的数据，目前农村的老龄化水平高于城镇3.30个百分点。丁少群等(2012)的研究表明，2035年农村60岁及以上人口比例将达到37.2％，比城市60岁及以上人口比例高12.8％。

　　在人口快速老龄化的背景下，政府和社会各界越来越关注养老保障问题，而且在城乡分割的二元体制下，我国农村地区的养老问题面临更严峻的挑战。在城市，绝大部分老年人或多或少都有养老保险，但在新农保实施之前，我国还没有将农村养老纳入公共财政覆盖的范畴。绝大多数中国农村老人主要依靠传统的家庭和土地养老的方式，通过世代抚育、赡养的“反馈模式”获得养老保障(费孝通，1982；周丽丽等，2010; Shen et al., 2012)。城镇化进程的加快也对传统养老方式提出了巨大挑战。随着农村劳动力到城市和沿海发达地区参与非农工作，农村出现大量留守老人，越来越多的老人难以通过从事繁重的土地劳作获得养老保障，在外打工的子女也无法有效照顾在农村居住的父母，土地养老和家庭养老模式面临巨大冲击。

　　从国际经验看，当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发展中国家也开始逐步将农村人口纳入社会养老的范畴，由政府公共财政予以补贴。目前世界上有70多个国家和地区已经为农村居民提供社会养老保障(徐文芳，2010)。发展中国家国情不同，农村养老保障模式的实施方式也各异。墨西哥从2001年开始实施农村养老金救助制度，每个月为70岁以上的贫困老人提供价值60美元购物卡、免费药物和健康照料(Juarez, 2009)。而巴西在20世纪90年代实行的“农村年金计划”则属于社会养老保险的范畴，农民和雇主各缴纳一定数量的养老保险费，同时公共财政在筹资上给予相应的资助和补贴，55岁(男60岁，女55岁)以上的农村老年人可以领取养老金(Barrientos, 2003)。这些养老金计划很好地提高了当地农民的养老保障水平。

　　在充分认识到农村居民养老保障存在的困难和问题后，我国也开始逐步推行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国务院于2009年印发《关于开展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试点的指导意见》，决定开展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以下简称“新农保”)试点。在《指导意见》中明确提出“2009年试点覆盖面为全国10％的县(市、区、旗)……，2020年之前基本实现对农村居民的全覆盖”(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2009)。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2012)的统计，截至2011年底，全国已经有27个省、自治区的1914个县(市、区、旗)和4个直辖市部分区县开展了新农保试点，参加新农保的农户达到3.26亿人。新农保政策的试点和推广标志着我国农村社会养老保障事业发展到了一个新阶段。

　　随着新农保试点的开展，不同学者开始从不同角度对新农保制度的设计、实施、农民参保意愿及行为等问题进行研究。部分学者针对新农保制度设计的科学性、可行性和个人账户管理等问题进行了深入的研究(林义，2009；唐钧，2009；邓大松等，2010；惠恩才，2011；张思锋等，2012；Shen，2010)。也有研究论证了新农保政策实施对农村居民的养老模式和受益群体的影响(程令国等，2013；陈华帅等，2013；Gao et al., 2012)。此外，一些学者也开始关注新农保参保意愿、行为及其影响因素。张朝华(2010)对广东珠海的研究发现，参保意愿与户主所受教育年限和家庭纯收入呈正向关系，而家庭规模、土地面积、年龄、务农年限和非农收入所占比重对其为负向影响。孙文基等(2012)在江苏的研究指出，农民对其缴费多少与享受待遇之间的关系认识不足，选择的缴费档次偏低。封铁英等(2010)对陕西西安10个涉农县区的调查发现，农村居民新农保参保意愿受个体特征、家庭特征、经济条件、主观认识及态度等多维度因素的综合影响。

　　尽管上述研究从多个方面对新农保政策试点和实施中存在的问题进行了剖析，但缺乏使用具有全国代表性的微观抽样调查数据对新农保实施现状和农民参保行为影响因素的定量分析研究。考虑到农民参保行为不仅会受到个体、家庭和社区生活环境等多个层面因素的影响，还会受到不同地区政策实施方法不同的影响，为了更好地把握我国新农保政策实施现状和特征，需要以大规模抽样调查数据为基础进行总体评价，以总结新农保政策实施过程中的经验和教训，完善新农保制度设计。而我国新农保政策实施方式在不同县市间存在差异的事实也表明开展这一类型研究有很重要的现实意义。

　　基于上述考虑，本文将使用有全国代表性的微观调查数据，描述并分析新农保实施的现状、特征以及影响农民参保行为的因素。具体而言，本文利用作者2012年在全国5个省、25个县、50个乡镇、101个行政村2025户农民的农村调查数据①，描述新农保试点两年来样本地区新农保政策设计上的差异，农户对于新农保政策的了解、接受和参与情况，并在此基础上采用多水平随机效应Logistic回归模型，分析个人特征、家庭特征、社区特征和不同制度设计对农民参保行为的影响及其作用机制。

　　文章后续内容安排如下：第二部分介绍本文的数据来源与变量选择；第三部分描述我国新农保实施现状；第四部分分析影响农民参保行为的因素及其作用；最后为结论和政策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