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代企业家是中国经济的新兴力量,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这一群体逐渐活跃于经济舞台上。和上一代企业家不同,新生代企业家普遍接受过良好的文化教育,善于学习、视野开阔,物质条件也相对较好。“年轻”、“富裕”是公众对于他们的印象。实际上,不少新生代企业家压力重重甚至陷于焦虑、抑郁等精神压力中。因此,在当前社会经济转型的关键时期,关注新生代企业家精神压力问题具有特殊意义。如何回应新生代企业家的精神健康诉求、有效缓解这一群体的精神压力,并将其纳入有序的制度建设中,是一个需要迫切解决的问题。2016年6—8月,笔者所在课题组以问卷调查为主、个案访谈为辅,对浙江省新生代企业家精神健康状况进行了调查。此次调查共发放150份问卷,有效回收率为69.3%。与此同时,课题组还选择了10名新生代企业家进行深度访谈。

　　新生代企业家综合素质较高

　　但精神压力大

　　调查数据显示,新生代企业家的综合素质普遍较高,主要体现为以下几个方面。其一,教育程度较高,知识结构较全面。所有调查对象的教育程度都在大专及以上,53.8%为本科学历,研究生学历占23.1%。其二,出国交流多,见多识广。在出国经历上,此次调查中四分之一的新生代企业家有出国经历,有些是留学归来的“海归”,有些则是为捕捉商机、提升经营管理能力而出国考察交流。其三,普遍具有强烈的事业心和创新精神。34.6%的新生代企业家在上大学时就开始创业,55.8%在大学期间有兼职经历。62.5%的新生代企业家从事着互联网、数字仪器、智能机器人等科技含量高的新兴行业。他们比多数同龄人更早走向社会,学习能力强、容易接受新思想,对事物的理解和判断更有主见,相对来说在能力方面得到更多锻炼,整体心态比同龄人更为成熟和稳定。

　　然而,调查也发现,新生代企业家的精神压力问题十分突出,很多人背负着重压,常年与劳累、焦虑结伴,甚至造成了焦虑、抑郁、恐慌等严重的精神健康问题。在受访者对自己精神健康状况的总体评价中,三成多(38.5%)选择“不太好”或“不好”,约四成(40.3%)选择“一般”,选择“好”或“很好”的只有两成左右(21.2%)。多数新生代企业家常年超时工作,高达86.5%的受访者每天工作时间在10小时以上。可见,新生代企业家获得个人事业成就的背后,付出很多的汗水甚至代价,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调查还显示,“总感到有压力”、“对自己失去信心”、“经常失眠、睡不好觉”是这一人群普遍存在的状态。一名创业十年、在行业内小有名气的女性企业家形容自己是“每天如履薄冰,比起身体的劳累,心理上的焦虑紧张更让人觉得累”。

　　危机感和不安全感

　　是新生代企业家焦虑的主要原因

　　那么,新生代企业家的压力主要来自哪里呢?在“目前最让您感到有压力的事情是什么?”这一题的作答上,96个有效样本中,75人选择“企业经营”(78.1%),12人选择“家庭生活”(12.5%),5人选择“情感困扰”(5.2%),还有4人选择“其他”(4.2%)。选择最多的是“企业经营”,可见他们的压力主要是市场性压力。

　　创业是一个大浪淘沙的过程,创业中的不确定性以及由此带来的责任和风险属于市场性压力,而这种压力是企业家不可避免且必须面对的。当前我国的经济正经历转型升级,一些新生代企业家还特别担心自己所经营的业务是否符合市场需求,害怕跟不上政策形势和市场需求。此外,从企业发展的生命周期来看,这些年轻的企业家经营的企业尚处于初创期且多数是小微企业,面对的竞争环境非常残酷,就算是找准了产品,也还面临着需要迅速完成资金积累、打开产品市场、整合资源等几乎所有初创企业都会碰到的困难。而目前外界的各类支持,无论是政策扶持还是财政补贴,仍倾向于具有一定规模或知名度的企业。这使得多数新生代企业家创办的企业处于支持少、成本高、融资难、利润低的困境中,生存环境不容乐观。

　　创业的每一步都非易事,常常要经历各种反复和挫折。这些“80后”、“90后”的新生代企业家在创业中所面临的问题和遭遇的艰辛是其他同龄人很难体会到的,但他们具有很强的韧性和乐观精神。然而,在市场风向瞬息万变中,这些年轻的企业家阅历与资历尚浅,拥有的社会关系网络或可调动的社会资源相对有限,创业之路更为艰辛,危机感和不安全感油然而生,并由此背负巨大的精神压力。

　　建立同辈企业家支持体系

　　转化精神压力

　　在当前的竞争环境中,新生代企业家承受着巨大压力,但多数人不愿向他人诉说,八成多(86.5%)的人在碰到困难时选择“不向家人和朋友倾诉烦恼”。那么,他们如何化解压力、排遣孤独与空虚、缓解焦虑呢?调查发现,不少人采用修身养性作为转化压力的自我调节策略。四成左右(38.5%)的新生代企业家通过禅修、练字、弹古琴等来减压,让自己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中保持内心宁静,化精神压力为精神动力。

　　实际上,要缓解新生代企业家的精神压力,建立同辈企业家社会支持系统也非常重要。同辈群体是青少年社会化的重要影响因素。由于年龄接近、经历相似,在兴趣爱好、价值观等方面比较接近,新生代企业家与同辈企业家群体的交流容易产生对彼此的认同感。如何缓解新生代企业家的精神压力,关键就在于社会要有一套机制让他们能自由表达利益诉求、抒发个人情感,顺畅进行对话和沟通。因此,有必要多方协作、多管齐下构建同辈群体的社会支持体系。

　　一方面,应搭建起面对面的同辈群体交流平台,降低准入门槛,让更多新生代企业家有机会参与进来。虽然目前已有不少诸如企业家联谊会、创业者联盟等由政府牵头搭建的正式交流平台,但这些平台往往进入门槛较高,多数经营小微企业或处于事业起步期迫切需要得到支持的新生代企业家容易被排除在外。而非正式网络交流圈的问题在于这些圈子的构成复杂多样,异质性强。在调查中,我们了解到被访的新生代大多加入几个甚至数十个跟企业经营相关的网络交流群,但他们与群里的其他成员很少有面对面的沟通。因此,有必要搭建以面对面交流为基础的同辈群体互动平台,促进有效互动,达成相互信任,实现深度交流。

　　另一方面,应鼓励新生代企业家同辈群体建立自组织,开展形式丰富的交流活动,发挥情感支持、精神砥砺的作用。因为同辈企业家在利益诉求、爱好兴趣等方面具有相似性,组织的活动更能考虑到新生代企业家的个性、价值观和接受方式,更容易带来共鸣与归属感。比如,根据新生代企业家的兴趣、爱好等组织文体娱乐活动,以缓解压力,保持良好的身心健康状态。在活动方式上可以更加多样化,如通过角色扮演、案例研讨、沙龙式、娱乐式等增加活动的丰富性和互动性,提高吸引力。此外,可通过密集的沟通形塑新生代企业家的价值观,如探讨奋斗的意义。自组织社团的交流和碰撞有助于构建起明确的支持体系,让新生代企业家达到高度的精神自觉。而这种内心的坚强,就是对心理焦虑、精神危机最好的应对。此外,新生代企业家可通过自组织社团互动交流,找问题、出主意、想办法,借助各自的人脉和社会资源,进一步推进所在企业的发展。在调研中,大多新生代企业家表示,他们喜欢与同样是做企业的同辈企业家沟通,因为与他们交流更容易被理解。持续的互动可增强他们彼此间的情感支持,强化他们对群体的归属感和认同感,培养他们的群体共同体意识,最终使他们在心理上更好地融入到群体中。这样,他们对压力的情绪性反应在得到缓解、释放的同时,还能转化为理性的利益表达。

　　(本文系“杭州市社科优秀青年人才培育计划项目”(2016RCZX26)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杭州师范大学钱江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