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今天召开这样一个论证会，主要对建立中国唐卡文化档案这一学术工作进行再论证。这是一个重大项目，是我国唐卡文化研究史上一个划时代的举措，已经被列为国家社科基金特别委托项目，得到中宣部领导的重视和支持。这项工作也是中国民协未来三到五年的重要工作。

　　借此机会，我想讲三个问题，这三个问题都在我们这个项目——《中国唐卡文化档案》里，一个是“唐卡”，一个是“档案”，还有一个是“文化”。

　　先说说“唐卡”。从宗教意义上说，唐卡是藏族人民非常重要的、神圣的一个法物；从美术学来说，唐卡是中华民族一宗无比珍贵的绘画遗产。汉族绘画的主流，到了宋代的画院后，就从民间画师渐渐转化为文人画家，而唐卡始终在民间，始终保持了非常高超的工笔重彩的技艺；从文化学和人类学角度来讲，唐卡是藏族人民表达精神情感的非常重要和美丽的一种方式。藏族是一个极具绘画才能的民族。绘画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广泛通用、通行的审美语言。他们对佛国的想象，对于生活的种种感知，都用绘画的语言来表达。藏族人民的绘画不仅表现在唐卡上、寺庙里，还在他们的日常生活的居室里、各种器物乃至服装上，也都有非常充分的充满才情的表现。其中唐卡是藏族人民绘画才能与技艺的极致。唐卡在国际上也广受关注，广受喜爱，既是重要的艺术藏品，也是藏文化研究的重要对象。因此说，为这样重要的文化遗产建立档案，是有着非常重大意义的。

　　再说说“档案”。唐卡是一种民间文化，民间文化与精英文化最大的不同是它们大多都是自生自灭的。在历史上唐卡是没有完整的档案的，物质性的唐卡极易流失，非物质的唐卡极易失传。为了保护传承好唐卡文化，我们就必须为唐卡建立档案，这是我们的职责，也是我们的本分。在这点上我们有比西方国家更好的条件，因为西方学者做研究的时候，基本是个人化的，往往为了个人的学术目的做调查，而我们可以发挥“举国行动”的优势。现在，国家高瞻远瞩，对唐卡项目十分重视，拨专款支持这个项目，这是我们的幸事，我们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遇，给唐卡这个中华民族的宝贵遗产、藏族人民伟大的艺术创造，建立一套完整、科学的档案。

　　最后说“文化”。我们这次要建立的不单纯是唐卡艺术档案，而是唐卡文化档案，这两者有很大区别。过去研究唐卡，大多研究唐卡作品本身，研究历史遗物。这次不同了，我们研究唐卡的文化，它的整体，它依然活着的生命。这包括唐卡的历史与宗教内含，它的自然环境、人文环境和文化空间，它的画派、画法、画技、风格、程序、工具、材料，使用方式，它的传人与传承，它相关的传说等等；所有这些都是唐卡的文化。所以，我们这次要做的调查是整体调查，是把唐卡作为一个文化对象来调查。要做好这项工作，需要有关各方紧密配合，运用多学科方法和多种技术手段。为此，我们邀请了有丰富田野经验的专家，经过半年反复研究讨论，确定了调查的范围、指导思想、工作原则、方法与标准等，形成了今天的《唐卡文化档案田野普查工作手册》，为大家工作提供了调查文本，希望大家一定要熟悉它、掌握它。

　　建立唐卡文化档案不是个人的著作，而是集体合作的学术项目；不是局部的单项工作，而是全国性的科学性很强的一项工程。为了做好这项工作，我想再强调几点：

　　一是调查中要重视文献的收集，哪怕是零碎的文献与线索，都不放过。民间文化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缺乏文献，所以，收集唐卡文献的工作特别重要，一定要高度重视并做好。这也是做历史档案必需遵循的原则。

　　二是要做好口述调查。对于非遗调查，口述史方法是最关键的，因为非遗主要承载在两个方面，一个是人大脑的记忆，一个是体现在人身体上的技艺。唐卡也是如此。这两方面的记忆必须通过传承人的口述表达出来，传承人消失了就意味着“人亡艺绝”了。再有，口述不仅是个人口述，还要重视集体口述，因为个人的记忆往往会有错误，需要通过集体口述来反复印证。所以，我们的调查要不怕费事，多了解、多问，确保档案的真实性。

　　三是要尽可能多收集资料。我们的调查不是为了写一本书而收集资料，我们调查得到的很多成果不见得都放在档案里，就像电视工作者一样，“毛片”拍了十多个小时，最后用到电视片里的可能只有30分钟或者20分钟，剩下的那些素材片到将来可能会是重要的资料，所以，不要以为有些材料不会写到书里就不收集。

　　四是要为我们的工作本身立档。我们开展的这项工作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会记入我们的文化史。所以，要有档案意识，记录好我们的工作。这并非为自我树碑立传，更重要的目的是为明天反省今天。比如，反省我们今天的学术构想与采用的调查方法到底如何。

　　五是加强对参与人员的培训。培训的目的就是要统一标准、规范与方法，加强调查的科学性。

　　我们已把上述想法体现在这本工作手册中了，希望大家对此进行论证。以确保我们这一重大的文化行动设计合理，目标无误，方式得当，以实现我们共同的一个理想：为我国宝贵的唐卡文化留下一份科学、切确与周详的文化档案。

　　（本文系作者在《中国唐卡文化档案》项目论证会暨2013年全国各卷主编联席会上的讲话，根据录音整理，已经本人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