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调查》这部小说同样如此:一位调查员受命去某地一个企业,调查它在去年一年里有二十多名员工相继自杀身亡的原因。推理小说常见的框架,就是先抛出一个与失踪或者死亡有关联的疑团,引导读者进入作者设置的故事时空。调查员在这个小城的遭遇,实质是从心灵到肉体饱受摧残的过程:他的身份证明和随身钱财莫名其妙地丢失,他的记忆又突然丧失以致说不出自己的姓名,甚至被安排进行心理治疗,可是他又不断听到一些来源不明的蒙冤叫屈声,还进入似梦非梦的时空中,与自杀者的尸体共处一室。无论乔治·奥威尔,还是乔治·里茨尔,这两个乔治中无论哪一位的理论思辨,菲利普·克洛代尔都能借小说《调查》打造的形象时空,将其演绎得活色生香。
关键词:调查;小说;乔治·里茨尔;推理;合理化;时空;读者;常理;小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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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 [法]菲利普·克洛代尔著 张竝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
一般说来,小说多半有个依托情节脉络展开的故事。《调查》这部小说同样如此:一位调查员受命去某地一个企业,调查它在去年一年里有二十多名员工相继自杀身亡的原因。倘若《调查》就此展开叙述,由此而将它归入推理小说之列,倒也算是循规蹈矩。
推理小说常见的框架,就是先抛出一个与失踪或者死亡有关联的疑团,引导读者进入作者设置的故事时空。读者因此与作者一起凭借严密的逻辑推理,逐步追索、倒逼,直到获得失踪或死亡事件的真相。
然而,《调查》 开卷伊始,却浓墨重彩地描写调查员到达他从未到过的某地小城的感受:他走出火车站时,似乎已近黄昏,尽管街头路灯上方的挂钟标明时间仅下午四时许,可当地酒吧的窗口已经亮灯。他面临雨雪交加的寒意,即便身穿雨衣也无济于事。调查员被天寒地冻和陌生街道所困,身心疲惫。按照推理小说的套路,这类故事中“调查员”是主人公,勾勒他的身心感受,仅仅是他获得事件真相前的“热身”而已。作者行文马上应该急转直下,进入破解疑团的叙述中。可《调查》偏生不按常理出牌。调查员被这个小城所困的那份身心疲惫,成为书里一再重复、逐渐强化的内容,这就不得不让读者深感困惑:难不成俺们着了这厮的道,中了圈套?不错,这部小说的作者、法国作家菲利普·克洛代尔颇有心机。他的能耐是即便你明白自己身陷他精心设置的陷阱,也难以退步抽身。他的文字会诱惑你、哄着你。
《调查》用有如工笔画一般细腻的笔触,使你产生身临其境的感受。它让你眼睁睁看着调查员遭受百般刁难。他遇见了一个又一个使他胆战心惊的人物,他们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耍弄他:不仅使其住旅店无法安睡,而且让他忍饥挨饿; 一会儿给他希望,一会儿令他身陷绝境。至于他来此小城的使命———调查的实施过程,更是不堪回首:先是被质疑调查员的身份,被视为奸人细作; 然后又将其当作上宾对待,奉上一大堆无用资料,使其阅读后更摸不着头脑。小城街头景况也让他大惑不解:夜晚人、车渺无影踪,白天固然有汽车、行人,可汽车的行驶方式、行人的冷漠举止都极其怪诞。小城的气候更令他无从适应:白日温暖如春,夜晚寒冷似冬。调查员在这个小城的遭遇,实质是从心灵到肉体饱受摧残的过程:他的身份证明和随身钱财莫名其妙地丢失,他的记忆又突然丧失以致说不出自己的姓名,甚至被安排进行心理治疗,可是他又不断听到一些来源不明的蒙冤叫屈声,还进入似梦非梦的时空中,与自杀者的尸体共处一室,并且与骨灰瓮里发出的声音交谈……
《调查》 文字的起承转合,是逻辑严密的推理向虚幻荒诞的场景转化、演变,是真实逐渐被魔幻所置换、所取代。不按常理出牌的这部小说究竟想告诉读者什么?克洛代尔是否想将故事用寓言的色彩充分浸染后,向乔治·奥威尔致敬?读者尽可见仁见智。可笔者读 《调查》 后猛然想起的却是另一本书———《社会的“麦当劳化”》,该书的副题是“对变化中的当代社会生活特征的研究”,它的作者是另一位乔治:美国马里兰大学教授乔治·里茨尔。这位乔治是社会学家。1993年他的《社会的“麦当劳化”》获得西方学术界的广泛瞩目。该书认为美国的麦当劳在世界各地能迅速扩张、攻城略地、屡战屡胜的原因,是它由四个法宝组成的经营方式:效率、可计算性、可预测性和控制。他说这四个法宝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便利,因此它们无形中渗透进了社会,社会也被“麦当劳化”了。无论工业、教育、医疗,还是休闲旅游、政治、家庭生活等等,都难逃“麦当劳化”的算计。
这个社会的“麦当劳化”追根溯源,依稀可追溯到著名的德国社会思想家韦伯曾提出一个概念:“形式理性”。韦伯赞扬了“形式理性”,认为这是社会追求合理化的结果。“形式理性”的制度化存在,就具有效率、可计算性、可预测性和控制,这就是乔治·里茨尔的社会“麦当劳化”。但韦伯不讳言“形式理性”追求的合理化,很有可能成为囚禁人的“铁笼”。这些合理化的结构和规定,有如无形的铁栏束缚整个社会。于是,现代社会盲目追求合理化的发展趋势,使人的生活只是从一个合理系统转到另一个合理系统的机械传送过程,人被非人化控制,“自我受限制、感情受控制、精神受压制”。
理论往往是枯燥的,可是乔治·里茨尔的社会“麦当劳化”却在小说《调查》里获得鲜活生猛的形象注释。那小城正如囚禁人的制度化“铁笼”。那个调查员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的遭遇,不正如电脑游戏中受程序控制的玩偶,个性、思想,连姓名都被粗暴扼杀。他又岂能认清自己的生存时空?
有思想“含金量”的文学作品,即便不按常理出牌,仍然拥有广袤的思维空间。篇幅精炼的小说《调查》如同一面艺术魔镜,透过荒诞反射真实。无论乔治·奥威尔,还是乔治·里茨尔,这两个乔治中无论哪一位的理论思辨,菲利普·克洛代尔都能借小说 《调查》 打造的形象时空,将其演绎得活色生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