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周炼红:美国印第安纳大学教授,金赛研究所图书馆馆长兼档案馆馆长。美国图书馆协会理事会理事。
关键词:美国 ;人生;同性恋;度量;性行为
作者简介:
“性”在当下中国,是个复杂而诡异的概念。与性相关的种种,在各类媒体空前公开而多样地呈现,描述出的,是从上到下社会生活的闹猛杂芜以及性观念戏剧性无序的现实。无论是个人还是社会,对性的认识远未与越来越快速的经济发展、越来越开放的文化交流相匹配。经由了解前人的努力,借鉴别国的经验,从而探索“人之大欲”,建构研讨“性问题”的适当的公共空间,达成性观念的基本共识,这些既关乎未来中国和谐发展的宏旨,又关乎个体身心的当下幸福与自由。为此,华东师范大学教授、印第安纳大学访问学者李明洁女士采访了美国最早、最大的性学研究机构——金赛性、性别和生殖研究所图书馆馆长兼档案馆馆长周炼红教授。
李明洁(以下简称“李”):金赛(AlfredCharlesKinsey,1894-1956)是二十世纪著名的生物学家和人类性学科学研究者。他于1948年出版了《人类男性性行为》,1958年出版了《人类女性性行为》。这两本书是性学研究中的里程碑式的著作,不仅奠定了性学的方向,也深刻影响了一个时代的文化观念和社会价值。他搜集整理了1.8万人/份的“性历”(即:个人的性经验、性历史),为了隐私保护设计了“性历访谈”的密码调查问卷,利用IBM公司的软件来分析统计他的数据(打孔卡片),这项开创性的“个体/个人性经验、性行为调查”就其丰富性和可信度而言,迄今无人超越。1947年他在印第安纳大学组织建立了金赛研究所,为美国性学研究奠定了基石,其中的图书馆和档案馆也成为了解、探索与性相关的关键性问题的可参考的资讯来源。作为两馆的馆长,请您给大家简要介绍一下图书馆和档案馆的基本情况,如收藏总量、最有价值的藏品以及在美国性学研究领域的地位,好吗?
周炼红(以下简称“周”):金赛本人其实并没有做图书馆和档案馆的区分,艺术品、电影等当时都在图书馆里。后来用资料的人很多,容易把图书馆想象得比较狭隘,没有想到图书馆里还有艺术馆和展览馆。所以后来加上了档案馆这个说法。两馆在功能上没有差别,但是对外界来说很容易想到内涵和外延会有些差别。我们藏品的定量比较难,所以还没有一个面上的总量。比如,金赛的书信是一类,但里面有八万多页纸。我们一般说有四十多万种藏书、艺术品、电影和手稿。金赛图书馆享有比较高的地位,是美国第一个性学图书馆,藏量也是最大的;而且它主要不是为了教学,而是为了研究,所以在选择的范围上要广泛得多。我们最有分量的收藏首先是金赛的成果。他采访了一万八千多人,这些个案我们都有。我们成立了二十世纪二十一世纪的性学家博物馆系列,任何人在这个系列中都是独一无二的。比如因为热播电视剧《性爱大师》(MastersofSex)而众所周知的威廉·豪威尔·马斯特斯(WilliamHowell Masters),还有比如约翰·曼尼(JohnMoney)、亨利·哈维洛克·艾利斯(HenryHavelockEllis)、罗伯特·迪金森(RobertLatouDickinson)、哈里·本杰明(HarryBenjamin),等等。我也把很多女性性学家接纳到我们馆。比如,《性爱大师》里面女主角的原型弗吉妮亚·约翰逊(VirginiaJohnson),还有贝弗利·惠普尔(BeverleyWhipple)、海伦·费舍尔(HelenFisher)等等,我们收藏有二十多位卓有贡献的女性性学家的档案资料。
李:单看这份举例性的名单,我们就可以明确地发现贵馆的收藏囊括了性反应、性身份、性功能障碍、个人性史、变性、女性性生理、女性性高潮和两性吸引等研究课题的代表性专家的资料;这份名单已经表明了贵所涉及的性学领域是相当广泛的。我们留意到贵所的宗旨是:“为了性、性别和生殖的研究(ForResearch in Sex,Gender,andReproduction)”;我们也留意到这种研究还在不断扩容。在去年印第安纳大学举办的电影《金赛》十周年纪念活动上,听到贵所的研究还要扩展到“爱、性和康健(love,sexuality,andwell being)”的说法。但一旦拓展到“爱”,性学研究是否还是建立在科学性的立场上呢?
周:新所长苏·卡特(SueCarter)教授是生物学家,她认为,所有方法只要能促进对我们自身的了解都可以采用。金赛是通过采访了解我们的性,现在有这么多工具和发现,我们是能够找到足以阐释我们的爱、性和康健的要素的。没有爱(这里指广义的人类进化和生存的需求和保障),人类和人性都存在不了。但是不论国内还是国外,很多人都把爱想成是心理的东西;然而,卡特教授通过研究催生素(Oxytocin,这是我们脑子里面的一种荷尔蒙),希望证实爱其实是有生物属性的基础的,是可以被实证的。人类学家费舍尔在讲述她的学术发现时,描述了这样的过程。她最初找到了人类的三大要素,那就是,性力(sexual drive)、爱情(romantic love)和依恋 (feelings of attachment);而爱情并非我们定义的一种情感,而是我们人类发展的必需。一个婴儿的健康成长大约需要四年的保障,而往往一对情侣有“四年之痒”一说。这表明,我们的先祖有这样的共识,婴儿的成长需要爱的保护和滋养;也就是说,情侣的爱情有人类学上的意义。
李:我在访学期间有幸参加了金赛研究所的不少活动,对贵所的宗旨有了真切的亲身体验。贵所不仅有基于藏品的面向十八岁以上成人的常设展览区域,包括画廊和展览馆;还不定期举办各类主题活动。比如,我参与了的特展和活动就有《十九世纪相机出现前的大众情色印刷品》《金赛的遗产:性、科学和电影》《金赛研究所藏罗伯特·梅普尔索普(RobertMapplethorpe)摄影展》《为我更衣:十九、二十世纪内衣一瞥》《诱惑的味道》等等。不过,我的体验也带给我一个可能是不正确的观察:在金赛研究所的展品和展览中,对不常见性行为是相当关注的。这是不是贵馆收录藏品的标准所导致的呢?
周:金赛本人也是生物学家,他的包罗万象的研究包含所有的人群,他认为所谓常见和不常见其实是我们主观的东西。以前大家都不承认同性恋,他的研究发现其实是那么大的一个成分。科学家们对总体中的个体感兴趣;因为每个总体或整体是由独特的个体组成的。由此而言,不了解个体,根本上说是不能理解整体的。也许你觉得是少数的人群,但实际上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少数。另一方面,有人是属于少数群体的话,他往往对自己的兴趣和压抑会有很多的明察。也许他们的困难要多一些,他们的资料也会多一些。
李:大量呈现这些少数群体的文献,是为了某些群体的利益吗?或者这么问,这些与性现象有关的话题大多关涉争议、压抑与强制,它们的基本价值何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