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在吃方面我算是个粗人,只要不是太油腻、太腥臊,都下得去口,不太追求丰富的滋味。让我想不到的是,这两年潮汕牛肉火锅在北京竟然成了流行餐饮,几乎是处处可以看到潮汕招牌了。
关键词:故纸堆;潮汕;牛肉面;饮食;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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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吃方面我算是个粗人,只要不是太油腻、太腥臊,都下得去口,不太追求丰富的滋味。我从小在西北小城长大,受地域文化和经济状况影响,人们对吃的态度非常实在,有饭有菜吃饱就算是好的了,吃肉的做法不外乎红绕或者清炖,能吃到的海味就只有带鱼、虾米,做法也单调。那时候引起我遐想的,是读作家汪曾祺的散文,他常常提及高邮和江南的野菜、小吃之类,标举“鲜”这样的味道。
大约是2008年在西班牙、印度等地漫游期间,或许有了许多闲暇的缘故,对食物才敏感起来,异国的食品加工、调味、摆盘方式常常给人新鲜的冲击,也时常勾起我的乡愁,仍不住要把类似的食物做个比较,比如西班牙人在面包上搁油煎小辣椒吃,让我想起小时候爱吃的辣椒炒茄子,我也是喜欢等凉了以后配着馒头吃。
那时开始关注中外写饮食的图书,从食谱、饮食历史一直到文化史的跨界著作都看过一些,这才发现吃从来就不仅仅是填饱肚子那么简单,人们为此进行的选择、权衡,表达的炫耀、分享、独占、臣服意识都“有情可原”,涉及到经济、政治、科技等等方面,发生的故事也精彩纷呈。比如对“鲜”这种口味的追求就体现了文化权力之争,唐宋以来权贵富豪追求的是山珍海味之“鲜”,宋代以来南方文人似乎为了与之抗衡,也特别强调适合时令的平常蔬菜的“鲜”,如南宋林洪在《山家清供》里说“夏初林笋盛时,扫叶就竹边煨熟,其味甚鲜,名曰傍林鲜。”清人李漁最好食笋,尊为“至鲜至美之物,蔬食中第一品”。
回头再看觉得自己小时候注重的许多吃食都值得“反思一下”,比如我常常开玩笑说自己算是吃牛肉面长大的,童年时牛肉面馆算是唯一的快餐,都是清早七点就开,中午两点关门,许多人的早餐、中餐都是吃牛肉面。从上小学到中学每年大约都要吃几百碗牛肉面,每次都是交钱拿一张票,交给捞面的师傅时大喊一声“毛细”,等一会他捞起煮好的面条用大铁勺给里面加汤、放牛肉粒、葱花、油泼辣椒面,这时候要再喊一句“多放辣椒”,然后自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上面散落着十来个牛肉丁,一大勺红艳艳的油泼辣椒,倒上醋一搅和就呼啦呼啦几分钟吃完,这时候嘴里又辣又酸,仍不住还要喝好几口汤。许多年以后,我再回头去吃小时候觉得好吃的那些牛肉面馆,发现口味实在是一般,靠辣椒、油脂刺激人的口腔和神经,感觉热乎乎的很过瘾而已,这算是许多地方流行的小吃的一大特点吧,都是给没钱没时间的人吃的苦力饭而已。而辣椒这一关键的调料原产地是美洲,明末清初才经由西班牙人传入中国,到清末才在西南流行起来,大概也是那时候才开始加入牛肉面里吧。
最近读过印象比较深的书是耶鲁大学教授保罗弗里德曼主编的《食物:味道的历史》。这本书以前在国外旅行时曾在图书馆翻过,这种研究性的学术书读起来比较艰深,常常读十几分钟就打瞌睡,后来2015年见到出了中译本,就买来重新细读一遍,觉得里面对古罗马、中世纪、近代欧洲的饮食文化演变写的最有见地,对中国饮食历史的描述似乎潦草点。记得曾经读过高启安教授写的《唐五代敦煌饮食文化研究》,根据敦煌的古代文书和壁画等细致分析当地人如何吃吃喝喝,就比上一本书写中国的部分切实多了,不过当时敦煌的饮食文化总体上还是受西域影响更大,与中原、江南的饮食习惯应该有不少差别。
还有两本主题性的饮食文化书也挺有意思,《一切取决于晚餐:平凡食物背后的奇闻逸事》是美国作家写的,是从全球角度关注一些特定主题的食物、饮食习俗后面的故事,涉及的面很广,算是闲谈的有趣资料,可是好像每一种食物都没有讲透彻。《布尔乔亚饮食史》则是一位法国作家的作品,追溯的是中世纪到20世纪以来法国美食文化的发展,尤其是美食如何变成了中产阶级原意付出金钱、时间的一种时尚,构成了一个厨师、餐馆、食谱作家、评比机构乃至政府组成的一个经济循环。这似乎对在20世纪末21世纪初的中国重演了一遍,美食也成了城市中产阶级消费的一大重点,它不仅仅事关人们的口味和食材的好坏,也和身份、阶层、社交、文化潮流等互动,引起了前所未有的社会共鸣。
相比之下,食谱类的书我看得最少,在西班牙看过一些写西餐的食谱,前几年也读过一些写潮汕饮食的书,因为邻居是潮汕人,在他家吃过蒸鱼、鱼丸、卤鸭,让我也成了潮汕美食的爱好者,就特意寻找写潮汕饮食、民俗的书想了解一下,其中张新民写的《潮汕味道》最细致可读,还有具体的做法。让我想不到的是,这两年潮汕牛肉火锅在北京竟然成了流行餐饮,几乎是处处可以看到潮汕招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