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日报记者 韩轩

　　你可曾在听歌剧时被突然冲到你面前的演员抓起双手？你可曾戴着3D眼镜看歌剧演员一边操控着3D放映机一边在虚与实的舞台间穿梭？

　　第十九届北京国际音乐节已经过半，《唐·璜》与《湮灭》两部重磅歌剧却“剑走偏锋”：一部是国内第一部浸没式环境歌剧，另一部是主打3D概念的迷你歌剧。再仔细一看，这两部歌剧上演的剧场都在繁华热闹的商业街区三里屯。离开传统剧院，玩起视觉艺术，这样风格独特的歌剧还是首次落地中国。

　　“脑洞大开”

　　演员突然抓住女观众的手

　　说起唐·璜这个花花公子，看过小说、电影以及歌剧的观众应该都不会陌生。但此次排演浸没式歌剧的伦敦寂静歌剧团一出现，“画风”就大不一样：这个歌剧制作团队由一水儿的年轻人组成，几乎都是80后、90后，他们纹身、染发、穿时髦的衣服。这身打扮似乎就预示着，这场歌剧主要不是用来听的，而是用来看的。

　　果不其然，一进入设在太古里红馆的剧场，就像进入一间灯光迷离、撒着尘土的仓库，木箱子、破轮胎、油漆桶、旧沙发、布帷幔散落各处，箱子上印着的“Giovanni（唐·璜） in Beijing”表示你没有走错场地。“请随便坐。”听到工作人员提示，你又一次瞪大眼睛：原来这木箱子和旧沙发就是座位！

　　电音声响，混搭着莫扎特创作的歌剧音乐，在众多箱子围留出的空地上，唐·璜一步三摇，拎着酒瓶走上来。原来，歌剧被浓缩为唐·璜误杀安娜父亲后逃亡的段落，而你所在的旧仓库，就是唐·璜藏匿的现场。仓库里哪有所谓的“舞台”，唐·璜就在人群中逃窜，时而徘徊，时而张望，时而摔破酒瓶，飞溅的瓶塞滚到观众的脚下……突然，唐·璜冲到一位女观众前，抓起她的手，此时背景音中，“把你的小手给我吧”的经典唱段响起，这个女观众却害羞得红了脸。

　　如果说这个没有舞台和观众席之分的浸没式歌剧已经“脑洞大开”，前天与昨天上演的歌剧《湮灭》更是刷新观众对3D歌剧的印象。大幕拉开，一个失魂落魄的女人独自在舞台上唱着支离破碎的对白，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男人形象出现在大屏幕上。原来，出现在观众面前的女演员是男人记忆中的亡母，而她在儿子年幼时意外溺水身亡。

　　在70分钟的时间里，舞台上只有女高音一人。她边唱边摆弄着舞台一边桌上的放映机与一间房间的模型，而另一侧的屏幕上，与模型同等样貌的3D房间影像出现。拉近、走远，女人在模型与影像间穿梭。只见她在舞台上拉走一条毛毯，屏幕中男人身上的毯子也被拉走，她挪动桌上的沙发模型，屏幕上的沙发也在挪动……

　　因地制宜

　　剧场选在喧闹商业街

　　看完两部歌剧，走出剧场，灯光闪耀中，三里屯车水马龙的商业气息扑面而来。今年，北京国际音乐节尝试采用三里屯北区的红馆作为歌剧《唐·璜》演出场地，而3D歌剧《湮灭》也选址橙色大厅。用北京国际音乐节助理节目总监邹爽的话说，剧场的选择是有意为之，“剧场也是歌剧中的角色”。

　　这句话在《唐·璜》里表现得再明显不过。“与其说这里是剧场，不如说这是唐·璜外化的心理空间。这里没有乐池、舞台和观众席，演员就在观众中间。这个空间是唐·璜故事的发生地，也直接和观众发生关系。”邹爽说，在一墙之隔的马路上，潮男潮女穿着时髦的衣服、背着当季流行的包，但他们一进来就会发现，“这条街上居然有一个废弃的仓库，一个‘杀人犯’就躲在这里！这种环境的冲击和浸没式的体验在歌剧中还是第一次。”

　　这种体验并不是随便拍拍脑袋就玩的概念，歌剧格外重视声音效果，而红馆也有独特优势。《唐·璜》在伦敦演出时，观众要戴着耳机看剧，但主创团队来红馆后发现，这里有独特的挑高空间，尤其适合营造剧中一场“夜店”戏的氛围。经过数次调试，尤其对低音部分的声场进行特殊处理后，他们才把《唐·璜》搬到这个定制的空间中。邹爽说：“红馆并不是传统意义上适合歌剧演出的声学空间，但就因为它条件特殊，音响工程才特别来劲。”

　　《湮灭》中的很多场景也是导演在橙色大厅中全新拍摄。“用3D技术拍歌剧并不是为了娱乐，而是制造空间层次。”导演米歇尔·范德阿介绍，《湮灭》的呈现其实有3个环节：一部分是事先在室外拍摄好的3D影像；另一部分就是在橙色大厅事先录制的影像；而在演出时，女高音会在现场操控这两部分影像，并在其中穿梭。他强调，比起在室外拍摄的部分影像，在橙色大厅重拍的部分才是最重要的，否则，观众就去影院看3D电影了。

　　直面争议

　　打破约定俗成的歌剧形式

　　“大家对歌剧有什么看法都可以分享，要是想往台上扔什么东西也可以开始了。”在《湮灭》首演结束后的演后谈环节，范德阿开腔就跟观众调侃。

　　这两部歌剧一在三里屯“落地”果然引发热议。当《湮灭》中屏幕上的投影戛然而止，舞台一片黑暗，不少观众还没有意识到演出已结束。演后谈环节，有观众直呼戴着3D眼镜看歌剧“很奇幻”，“本来预期来听歌剧，结果像是看电影”。

　　现代人对歌剧的艺术形式总有约定俗成的成见，大多数人听的歌剧都是馆藏式的。与其说范德阿在创作一部歌剧，不如说他在进行一场先锋实验。但现代人总要与时代共鸣，把不同的音乐形式融合在一起。“这是一场挑战，有风险。”《唐·璜》的舞美设计总监兹姬·嘉克博-威伯恩也知道，他们是在重建歌剧的概念，“我们要的就是风险！”

　　北京国际音乐节节目总监涂松对此深感认同。他总是想起2012年时，谭盾把约翰·凯奇的先锋之作《4分33秒》带到音乐节上演出的场景。整整4分多钟，谭盾带领乐队做出卖力演奏的模样，但乐队却不出一丝声响。“观众都说太惊讶了，怎么这么新潮！可这是约翰·凯奇在上世纪50年代就已经表演过的曲目了，西方人已经不觉得它时髦。如果我们不在音乐节上表演，不少中国观众可能还不知道它的存在。”

　　“歌剧演出也是一样，如果我们只以普及性为标准选择剧目的话，观众看到的还只是几百年前的作品。”涂松说，古典音乐从来没像今天一样，受到新技术和新媒体的冲击，应该让观众有机会接触最前卫、最不可思议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