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文标题】C. Edwin·Baker on the Freedom of Speech

　　【作者简介】邵国松，南京财经大学新闻学院院长、教授；杨雯，中国地质大学外语系副教授。

　　查尔斯·埃德温·贝克（C. Edwin Baker）被誉为这个时代最杰出的研究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和大众传媒法的学者。身为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法学院的媒体法教授，贝克对宪法、传播法和言论自由有着深刻的理解和研究。他后期研究的重点关乎媒介产业的经济学、政治哲学和与宪法理论基础—平等主义和自由主义—相关的司法问题。他的去世被认为是关注言论自由和媒介产业的研究者和从业者的巨大损失。

　　贝克出生于1947年5月28日，卒于2009年12月8日。他在肯塔基州的麦迪逊维尔长大，之后先后从斯坦福大学和耶鲁大学获得学士学位和法律博士学位。从耶鲁毕业以后，先后执教于美国托莱多大学、俄勒冈大学和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法学院。自2007年，他兼职于宾夕法尼亚大学安那伯格传播学院。同时他还担任过德州大学、哈佛大学、康奈尔大学、芝加哥大学、纽约大学的客座教授。

　　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明确提出公民享有言论自由的基本原则，但如何理解这个原则一直是学术界和业界讨论的焦点。贝克在此方面有其独到见解。他对言论自由研究领域最大的贡献体现在其对第一修正案的创造性诠释。在其1989年出版的著作《人类自由和言语自由》中，贝克论道：第一修正案关乎的主要是个体自由，而非传统的将其理解为思想的自由市场。在贝克看来，第一修正案保护的不仅仅是思想的自由市场，而是个体在政府特定形式限制下的自由舞台。保护言论或其它表述的自由不是一个为了达到集体共赢的手段，而是因为它有助于显示个体的价值。贝克认为自己的理论见解胜过包括广受推崇的“思想的自由市场”在内的其它理论。“思想的自由市场”最初是由弥尔顿提出的。按照该理论，保护言论自由的价值不在于它能促进个体的自我实现，而在于它能使好的思想或者说真理在自由市场中胜出，由此可成为一个社会的理性决策手段。对于这种说法，贝克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什么客观的、可发现的真理，人们也并不总是理性的，不同的人总会以不同的方式看待真理。贝克认为言论自由条款包含两个核心价值观，即自我满足和参与变革。这两种价值观实则包含了对个体自治和人人平等的尊重，并隐含了自我认识之自由和自我决策之自由的内容。

　　言论不仅仅涉及文字表达和言语表达，也应包含艺术表达、行为表达等其他非言语的表达方式。在贝克看来，每个公民有权利决定自己表达的方式。对于仇恨言论，贝克认为尽管大家认为让仇恨言论自由发表会给社会带来巨大伤害，但种种理由表明禁止仇恨言论更有可能导致不可接受的后果出现，而不太可能会产生良性的结果。然而，贝克也承认言论自由并不是绝对的。宪法第一修正案并不支持违背他人意愿，导致直接、实质性伤害的暴力或其他强制性的表达行为。间谍行为也是不受第一修正案保护的。总之，贝克避免使自己成为一个言论自由的绝对论者，他把言论自由视为宪法诠释过程中的一场持久的正义之争。而他有关言论自由的论述至今仍是新鲜有效的。

　　贝克的言论自由论还延伸至他对市场和媒体关系的看法上。他对广告对媒介产业乃至民主政治的影响保持高度的警惕，并极力主张广告不应受到第一修正案的保护。在他看来，广告的内容不是由个体选择的，而是由市场决定的；广告商并非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以营利为第一要义的企业组织；广告旨在促进市场交换，而市场交换涉及权力行使，而非思想的表达。如前所论，贝克认为第一修正案的主旨在于促进个体自由，而广告的这些特征使得它远离个体自由的理念，从而免受言论自由的保护。

　　贝克关注的另一个问题是“去管制化”（Deregulation）政策所带来的媒介集中现象。1996年，美国总统克林顿签署《1996年通讯法案》，该部法案在相当程度上放松了对媒介合并的管制，结果导致媒体日益集中在几家公司手里。“去管制化”的支持者辩称媒介集中有助于媒体提供观众所需的东西；此外他们还辩称宪法第一修正案的立法宗旨在于限制政府对媒体市场的干涉。贝克对这些观点进行了驳斥。在他看来，“观众所需”只具有经济层面上的意义。比如，某个娱乐节目或许有很高的收视率，但这并不代表这就是大多数观众所需要的东西。“观众所需”更应关注多元化、高质量信息和思想的展示。而媒体自由竞合的模式将日益吞噬那些被大众所看重的、能为大众提供他们所需内容的媒体。换句话说，不受限制的市场竞争削弱了媒体的经济效率。因此，贝克提议政府应当适度干预媒体以解决此类问题，通过法律规定来促进媒体股权的分散而非集中。在贝克看来，分散股权有利于促进公共领域内传播权力的更加民主的分配，也有利于防止滥用媒体权力的现象。此外，贝克在去世前不久还美国政府推行免税政策，来帮助报社雇佣而不是解雇更多的记者。他认为当更多的人读报会造成减少腐败事件的发生，而对记者的大量裁员会对民主造成巨大威胁。

　　贝克逝世后得到社会各界的高度赞誉。在不少同行看来，对言论自由、传媒与政治关系的思考方面，没有人能比贝克更严谨，也更睿智。“他是个平静而坚韧的传教士，毕生致力于传播他精致的和令人信服的第一修正案见解以及言论自由的国际准则。”他卓越的理论基础和深厚的人文情怀使得他同时能成为一名杰出的法学家和社会科学家，也是后生治学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