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纵观人类认识论的历史，自然主义、物理主义总是与自然科学的突破性进展共兴衰。从物理学对宇宙“解剖式”的探索到近年来生物学关于人脑认知科学的研究进展，自然主义获得了新的自然科学解释力。

　　20世纪后半叶以来，演化论、基因工程、神经科学……这些科学领域的一系列技术突破带动了新自然主义在哲学中的兴起，同时在方法论、价值论和本体论等各方面对传统人文科学形成了挑战。

　　6月21—22日，“新自然主义与人文科学高端论坛”在浙江大学举行，学者就新自然主义纲领和人文科学的对话展开了讨论。

　　科学技术突破推动新自然主义“逆袭”

　　纵观人类认识论的历史，自然主义、物理主义总是与自然科学的突破性进展共兴衰。从物理学对宇宙“解剖式”的探索到近年来生物学关于人脑认知科学的研究进展，自然主义获得了新的自然科学解释力。

　　与会学者首先对自然主义的定义进行厘清：彻底的“自然主义”相信世界上只有一元的物质存在，一切事物都可以还原到物质上；世界作为客观对象，通过自然科学实验和观察的普遍方法是可以完全被通达和掌握的。

　　新一轮自然主义在21世纪再次兴起。其“新”就在于它的主力是生物学的，甚至直接就是人学的科学——基因工程、演化论、神经科学。浙江大学哲学系教授包利民介绍说，由于这些领域的技术突破，新自然主义将不会仅停留于哲学范畴之内。

　　新自然主义的“逆袭”已经渗透到人文科学的本体论、价值论、方法论等各个角度，尝试回答哲学提出的问题。浙江大学医学院神经生物学系教授包爱民与荷兰阿姆斯特丹大学神经生物学教授瓦伯合作进行脑神经研究，对人类心智的本质、意识与无意识、自由意志等人文科学经典问题作了回应。他们认为，脑科学近几十年的快速发展不仅有助于人类深入认识自身本质，而且对于改善社会伦理和机制也有重要的启发作用。

　　物理主义难以构成本体论

　　自然主义总是自觉地从本体论入手，物理主义是本体论自然主义的原型。“存在着的事物最终都由现代物理学研究的物理对象构成，事物的所有属性都随附于物理属性，物理定律是描述世界的终极定律。”首都师范大学教授叶峰对其自然主义本体论纲领进行说明。

　　在包利民看来，新自然主义的本体论承诺是生理性的物理主义，属于一元论的还原论，即将本体认同为大脑。以脑波的物理性得出意识的本质部分是物质性的，彻底跳过第一人称感受性而把握意识的“本质”。这种本体论取消了心灵与意识的存在。

　　然而，新自然主义的“奥康剃刀”能否取消心灵与意识，从而确立以神经为人学的物理本体？与会学者从不同角度对这种物理主义观点提出了质疑。山东大学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教授张祥龙以意识流的现象学分析提出，即使自然主义的物理化脑图技术可以发展到让人们直接在屏幕上观看、保存和预测自己当下的大脑图像，也不可能在“流”的意义上追踪其内在行踪，人在“主观生活”中对它的体验并不能被完全还原为脑作用。

　　这种感受性如何被还原到神经机制，这被称为意识研究中的“难问题”。“人类虽然可以模拟超声波，但永远不能感受超声波。”复旦大学心理系教授张学新指出，用科学解释感受性存在根本性逻辑困难：“由于不同的感受性本质不同，不可通约，所以使用基于一些核心感受性构建的科学去解释另外一些感受性存在循环论证。”

　　浙江大学语言与认知研究中心教授李恒威提出“两视一元论”的形而上学构想以修正物理主义的强还原论主张。这种构想认为，人类描述意识现象的两个范畴（即脑和心）是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视角变换的结果，它们之间在演化—发展上是一种法尔自然的相应性关系，而不是产生和被产生的关系，因此意识体验与脑神经活动之间不存在因果作用的关系。

　　人文主义应包容新自然主义

　　一些人文科学研究者已敏锐地感受到，以新自然主义为代表的科学主义对当代人文科学的冲击。如何回应成了困扰人文主义者们的难题。不同学者对新自然主义所持学术立场有所不同，参与此次论坛的学者至少代表了三方观点：强自然主义者、反自然主义者、交叉研究者。更多学者认为，人文科学应该欢迎科学主义，头脑清楚、心胸开阔的人文学家，不应当拒斥科学成果带来的帮助，而是在积极运用中推进哲学传统焕发新机。

　　反对的声音也不在少数，一些批评当代科学主义的西方学者认为，以神经科学与脑科学研究进展为代表的新自然主义冲击了传统道德与价值观。

　　针对新自然主义对伦理学的冲击，浙江大学哲学系教授徐向东表示，进化伦理学中示范出来的那种自然主义作为一种适度的自然主义有助于丰富道德与伦理研究。从进化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人类心灵的结构确实部分地是我们基因的结果，而人类的基因也部分地是其进化历史的产物，但是，这并不表明人类的行为完全是由其基因及其在大脑的神经生理结构中的物质表达来决定的，因为在塑造我们如何对各种状况进行回应方面，环境（包括文化环境）发挥了关键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