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克里米亚人经历过太多战争,所以只要不发生混乱,属于哪个国家无所谓。每当克里米亚爆发战争时,多数鞑靼人都心甘情愿为俄国的对手效力:1854年,克里米亚战争爆发,当英法土联军登陆后,约30万鞑靼人主动充当“带路党”,在名叫“巴拉克拉瓦”的高地双方决战,战事异常惨烈。鞑靼人的到来,当地俄罗斯人很是不满,他们指责鞑靼人想要抢地盘,为半岛“再伊斯兰化”铺路,仇恨的种子再次萌发:每当鞑靼人举行集会或纪念1944年驱逐事件时,俄罗斯人和学龄儿童都被警告远离鞑靼人聚居区。鞑靼人则回击说,克里米亚的俄罗斯东正教会也被视为“麻烦制造者”,它鼓励俄罗斯人组建具有准军事色彩的哥萨克组织,后者常与鞑靼人斗殴闹事。
关键词:鞑靼人;克里米亚;乌克兰;俄罗斯;苏联;民族;全民公;图;土地;战争;领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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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2014年3月18日,克里米亚民众集会。当天普京称,克里米亚独立公投完全符合民主程序和国际法。 (CFP/图)
“克里米亚人经历过太多战争,所以只要不发生混乱,属于哪个国家无所谓。”
“克里米亚要和平”、“俄罗斯万岁”。
2014年3月18日,克里米亚首府辛菲罗波尔的中心广场上,佩戴着白蓝红三色彩带的俄罗斯人,还有身着苏联军装的老兵,聚集在列宁像脚下庆祝回归“母亲俄罗斯的怀抱”。不时走过广场的乌克兰人神色落寞,却极少见到鞑靼人。
3月17日,克里米亚全民公投委员会对外公布说,96.77%(约128万)选民投票赞成克里米亚并入俄罗斯。不过,境内99%的克里米亚鞑靼人并没有参加投票。这一结果也与当地人口结构大致吻合:克里米亚当局2001年的人口普查显示,俄罗斯族人占58%、乌克兰族人占24%,而鞑靼人只占12%,其余为印古什人、巴尔卡尔人等少数族裔。
“脱乌入俄”已成定局,克里米亚局势却不平静。3月18日傍晚,首府东北部库班大街上传来一阵枪声。乌克兰国防部新闻发言人随后证实,该国一名军官在基地内执勤时被打死,另一名军人受伤,“蒙着面孔、全副武装身份不明的部队袭击了基地。乌克兰军人的身份证、武器和钱被这些武装人员收缴。”
人口230万,这座黑海之滨的“弹丸”之地却异常复杂,北部是乌克兰人,南部是信仰东正教的俄罗斯人,中部则生活着穆斯林鞑靼人。民族、宗教与历史的恩怨,今天的克里米亚是否会重蹈历史的覆辙?
“X” 厄运?
这并不意味着某种政治行动的开始,可能是全民公投前做“选情预测”。
2014年3月16日,全民公投日当天,南方周末记者从乌克兰首都基辅赶赴克里米亚采访,在通往俄黑海舰队驻地塞瓦斯托波尔港的公路上,当局已设置路障,警察以及荷枪实弹的“克里米亚志愿军”,对欧美和鞑靼人的盘查格外仔细。
投票,在俄罗斯已实际接管克里米亚防务的情况下进行。之前的民意调查显示,克里米亚归俄已毫无悬念。不过,“克里米亚-鞑靼人议会”组织还是多次公开呼吁,希望克里米亚能够留在乌克兰,因为他们“不希望悲剧再次发生”。鞑靼人的抵制态度得到俄总统普京的回应,“反对的话,不妨可以试试”。
持反俄意见的鞑靼人集中在半岛中部和北部,而居住在塞瓦斯托波尔的鞑靼人的政治立场截然不同。3月17日,俄塔斯社援引当地鞑靼人社区代表的话说,他们支持克里米亚加入俄罗斯。尽管这部分鞑靼人的数量较少,对于公投结果的影响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多数鞑靼人反对入俄源自历史积怨。
3月11日清晨,鲁斯特姆·卡迪罗夫(Rustem Kadyrov)一觉醒来发现,房门一侧的墙壁上被人用黑漆涂上“X”标记。美国《纽约客》杂志次日的报道说,当地不少鞑靼人的房子都被做了此类标记。
恶作剧?抑或某种政治运动的来临?“X”标记,在全球不同文化版图中,几乎都寓意厄运。
每一名鞑靼人从小就是听着“X”标记的故事长大:1944年5月,苏联领导人斯大林下令,让警察将克里米亚鞑靼人的房子标上“X”。数天后,男人先被隔离,后被送入集中营。就这样,半岛上大概20万鞑靼人悉数遭到驱逐,他们被扭送上开往乌兹别克斯坦荒漠的列车。苏联学者亚·涅克里奇在著作《被流放的民族》中透露,这场政治运动也席卷苏军军营,鞑靼族军人一律复员,被派往建筑工程部队。
现已公开出版的《苏联档案》中,不乏斯大林当年签署的驱逐令内容:“在卫国战争中,很多鞑靼人背叛了祖国,抛弃捍卫克里米亚的红军部队,站到了敌人一边,加入德国的志愿部队与红军作战。德国占领克里米亚期间,一些鞑靼人对苏共党员进行了报复,并且帮助德国屠杀苏联人民。”
“那些士兵只给我们五分钟时间收拾行李,我们几乎什么都没带。”卡迪罗夫的祖母西德卡·美美托娃(Sedeka Memetova)当时才8岁,也在被逐之列。
对于那段驱逐史,美美托娃的记忆并没有褪去:拥挤的车厢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坐在她身边的一名孕妇放声恸哭,男人们忍痛将孩子的尸体从行驶的火车上扔出去——这是当时处理尸体的唯一方法。最后,仅那一列火车上,就有半数的鞑靼人没有抵达他们的终点站乌兹别克斯坦,其中也包括美美托娃的四个兄弟姐妹。
苏联政府的官方文件也证实,到达时,满载鞑靼人的火车少了六千人。到达乌兹别克斯坦流放地恰逢春季,疟疾大规模肆虐,当时苏联政府没有提供足够的药物对抗疫情。头一年,又有大量被流放鞑靼人死亡。18个月之内,苏联官方登记在册的死亡人数超过了2.6万。
1993年,曾任苏联外长的莫洛托夫在《莫洛托夫回忆录》中试图辩白,“战争期间,我们接到了少数族裔大规模叛变的报告……这是生死攸关的问题,我们没时间调查细节,当然有无辜者被牵连。但我认为,考虑到当时的情况,我们的做法是正确的。”
后来,意识到政策的失误,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苏联开始默许鞑靼人幸存者重返克里米亚。大约在1987年,美美托娃和她的家人重返克里米亚。
“我以为我们终于有未来了……21世纪了,怎么还有人做这样的事?”2014年3月初的一天,美美托娃44岁的女儿阿娃(Ava)惊讶地看着窗外,有四个陌生的俄罗斯青年人走在街道上,拿着警棍和一叠文件。阿娃怀疑,她家的房子再次被涂上“X”标记是这些人所为。
不过,南方周末记者3月10日向辛菲罗波尔警察局问询得知,巴赫切萨拉伊镇上之外,包括首府辛菲罗波尔的一些区域,鞑靼人的房子上也都出现了相似的标记,各警察局也得到了多起报案,这并不意味着某种政治行动的开始,可能是全民公投前做“选情预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