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韩彩珍，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张豪，清华大学国际关系学系-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问题研究院双硕士研究生

　　摘 要：中国的区域战略变迁可划分为三个相对独立的分析时段，即20世纪90年代至2012年末“韬光养晦”的持续作用，2012年末至2014年中“战略军事”的强化施用，2014年中至今“战略经济”的骤然发力。自2014年年中以来一系列新动态证实了中国由以海上维权为出发点的“战略军事”逐渐转向以多边体制为着力点的“战略经济”，并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两者之间的协调运用。战略的平衡与复合运用将为中国在区域内的和平崛起提供新机遇。在可预见的未来，中国必须在继续推进“战略经济”的过程之中着眼于多边体制运行的细节，最大程度地保证制度在创造效益与分配公平两个方面的重要平衡。

　　分析并预测中国与东亚区域的政治经济互动是国内学者由来已久的抱负与奋斗不懈的目标，然而这一互动关系的复杂本质与丰富内涵却使深入分析。

　　甚至宏观描述困难重重。最棘手的问题不仅在于抽取一条具备学理意义的时空线索，更在于确定一个折射战略本质的分析框架。从东亚区域多边体制的视角出发，揭示这一对互动关系的战略层面是本文的主旨。

　　1、关于东亚区域多边体制

　　在当代对“多边主义”的讨论中，被广泛接受的定义包括“在三个或更多国家的集团中协调国家政策的实践”（基欧汉），“三个或更多国家依据一定原则的协调关系”（鲁杰），“在全球范围内运用一定原则处理共同问题的国家之间以及非国家实体之间关系的协调”（奈特）。

　　因此，界定“多边主义”的最基本要素是行为体数量与协调方式。对于大多数东亚国家而言，多边主义曾被作为孤立主义与霸权秩序之外的“第三条路径”，即在对前两者予以否定的基础上所提议的区域合作新思路。

　　随着全球化与区域化的深入发展，“多边主义”也逐渐从否定式定义转变为普遍认可的协调方式，乃至上升为象征国际协商精神的理想信条。

　　依照“多边主义”的定义，多边体制就是对三个或三个以上国家依照一定原则进行协调合作的制度性安排。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东亚区域多边体制蓬勃兴起，与欧洲一体化相比，东亚区域多边体制反映出极其独特的基本特征。

　　从制度生成看，区域合作发展的驱动离不开三个相互联系的方面，即共同利益、政治意愿与制度建设。

　　三种力量能够相互塑造，但必须同时存在，共同促进。对于东亚区域多边体制而言，市场驱动是最为明显的特色。

　　从制度特点看，东亚多边体制常以其包容与开放著称。域内包容使多边机制得以吸纳发展水平、经济结构与社会制度相去甚远的国家，域外开放则使多边机制对外在影响极度敏感。

　　从制度总体看20世纪90年代以来的制度构建热潮逐渐显现出经济合作之外的深层意义。

　　域外霸权、域内大国与中小型参与者均基于不同目标战略性地创造与利用区域多边体制，客观上造成了制度之间重叠，平行与嵌套的现象

　　造成“制度过剩”的现象。多种制度的共存必然导致竞争。多边体制所承载的多边主义理念不仅没有成为推动区域一体化的客观力量，更没有形成具备足够自主性的超国家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