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１８７６年２月２７日《江华岛条约》缔结以来，日本与朝鲜间的通商贸易活动明显增多，不过朝鲜未能正常征收关税，因为当时日本与朝鲜进行了事实上的独占性无关税贸易。造成这一局面的原因，不仅因为朝鲜还没有近代性关税制度的概念，而且还受迫于日本方面的强大压力。根据两国间的条约（《朝日修好条规》附录①）的内容，对日本输入朝鲜的商品数年间免税。这数年间超过五年了也没有进行改正，这样形成了日本独占的无关税贸易。在这期间，随着讨论与西方国家签订条约，朝鲜开始加深了对于与日本关系中不合理之处的认识。并且为了修改这些不合理之处，着手进行设立海关和征收关税的动作。１８７８年，朝鲜为了征收关税在釜山设置了豆毛镇海关，但在日本的武力示威下无果而终了。特别是，１８８２年５月《朝美修好通商条约》签署后，为了实施条约中的规定，为了能够运用海关，掌管关税收税业务，雇聘精通海关业务与外交事务的人才就显得十分必要了。为此，朝鲜向已经运营海关的清政府转达了要雇聘能够承担海关业务的人员的意思。笔者将在下面内容中，阐明清政府与朝鲜围绕着创设海关和雇聘承担海关业务人员等内容，进行具体协商的过程，并明确天津海关在朝鲜创设海关过程中的作用。

　　１雇聘人选的交涉

　　清政府在１８４０年鸦片战争后逐渐运营近代海关。１８８２年，当时清政府海关是由英国出身的海关总税务司罗伯特·赫德与大部分是西方人的海关官员一同运营的。②

　　而承担天津海关海关事务的税务司是西方人Ｅｄ．Ｆａｒｇｏ。即使是税率方面，清政府也只能对英国收取５％的协定关税。中国是东亚最先遭受因西洋贸易而被掠夺的国家，所以其有着不少因开港通商而获得的处理相关业务的经验。③因此，朝鲜在开港初期请求清政府的帮助也是有理由的。１８８７年，朝鲜在釜山豆毛浦设置辨察所，对朝鲜人从日本商人手里购买的进口商品征收关税。随后，虽然因日本的武力示威而中断，但朝鲜已经开始重视设置税关和设定关税额等事项，并试图凭借从清政府那边学到的经验来进行挽救。

　　１８８１年的正月，李肃容被派遣为同知事并在天津与李鸿章进行会谈，他请求把清政府与各国缔结的修好条约、通商章程、税则税额条款、税关设官凡例以及有关的内容各印一份。这时，李鸿章鉴于日本已经看出来朝鲜虽与西方列强通商，但对于西洋的语言文字以及税务还不清楚，并且朝鲜政府难以阻止掌管税务的日本人私自推荐补缺，便建议朝鲜暂时雇佣了解税务的西方人相对比较好。④

　　海关设置与关税征收问题重新被提及是在１８８２年《朝美修好条约》签订之后，由于条约中规定了有关关税自主权和１０％的基准关税率的内容，朝鲜政府意识到有物色精通海关业务人选的必要了。在《朝美修好条约》签订之后的１８８２年５月２８日，去往天津的领选使金允植找到了天津海关道周馥，商谈中多次请求周馥尽快寻找到精通西方事务的人选，“马眉叔不能常在贵国，而贵国议约事，将来不少，非雇解洋语者，不足勷助解洋语，尤必先识汉文，此人若由中国聘请而去，恐非一月三五百金，不肯应聘，凡一切交涉及教习学徒，议定税则关章，皆与此人是赖耳⑤”。

　　此后，１８８２年６月６日，金允植根据周馥的建议，委托南局会办徐健寅在中国人中挑选推荐适任者。⑥

　　徐健寅曾游历西洋，了解时事并著有相关的各种著作，是一位颇具名声的人物。他说：“中国之人，虽多游历，学习终不如洋人，且自幼人西学者，习其心，反附洋侮华，心术不正，反不如公正洋人，不可用也……幼无根基，但学洋文，所学者不过一二浅技，便生侮华之心，且不识事体，断不可用，故此等人最难保举，以弟所见，惟罗豊录一人而已。⑦”但是，金允植说：“罗公，现在中朝器使，岂可屈处僻陋，更思其次⑧”。对此，徐健寅说：“罗刺史，诚难延往，此外恐无其人，不如聘得一公正洋人，凡系交际通商，倚以办事，必得其益，远胜于罗豊录，且月银不过百两，亦可应募，此人等，每应聘看他国事，其用心与己国，毫无异同，现今中国，亦倚洋人办事，未尝受欺，各国人于港口事，亦不能欺，所以不咆亏也⑨”。诸如此类，徐健寅再三说明朝鲜雇聘西方人的好处，可金允植依旧不赞成雇聘西方人，他说：“虽知如此，敝邦通洋，出于不得己，非大同之民情也，断不可据募洋人，易致滋事，惟择聘华人为宜⑩”。对此，徐健寅说：“虽聘洋人，但在港口办事，不必入城，且此人，于职掌之外，毫无干涉，必无溢事之虑○１１”。金允植又说：“我民初见洋人，但见其外，不知其中，华人虽不及洋人，我民之所稔熟，故不如延致华人○１２”，他对于雇聘中国人之意坚定不移。徐健寅说：“此最要紧之务，甚难甚难。○１３”而后闭口不谈了。

　　由上可知，在雇聘人选担任海关事务的问题上，最初朝鲜方面坚持要雇聘中国人来担任。金允植坚持认为，中国当时已经有很多去过西方并熟知西方风土人情和语言文字的人，朝鲜是不得已才与西方进行通商交好，雇聘西方人将会加深与西方人的交流。而且朝鲜人对西方人并不熟悉，即使中国人不如西方人，他也还是希望雇聘中国人。对此，包括周馥连同了解西方事务的徐健寅都持西方人比中国人更有助于朝鲜的观点。西方人一旦被雇用，他们会像处理自己国家事务一样来处理朝鲜的事务，绝不会欺骗，除了自己负责的事务以外不会干涉其他事务。另外，周馥和徐健寅对于朝鲜所担心的陌生的西方人在都城里活动会使朝鲜人感到威吓感的问题，解释说明外国人只在港口活动，所以那些担忧没有必要。此外，徐健寅指出了在西方学习过语言的中国人有崇洋媚外倾向，从而推荐朝鲜雇聘西方人。并解释说，当时这些崇洋媚外的中国人不单纯只是推崇西方文化，更有在处理海关业务时考虑代表自己留学所在国利害的可能性。相反，西方人对于处理自己的雇聘国事务是会跟处理自己本国事务一样用心，西方人比起中国人会更公正地处理通商或海关业务。两个月后的１８８２年８月５日，金允植与周馥再次会谈时说：“敝邦人不惯外务，必多吃亏，嗣后兵船出去时，邀一个解释此等事之人，办理调停也好，此则虽洋人，亦无妨。○１４”并接受了雇聘西方人的建议。不过，这种立场上的变化是跟１８８２年７月朝鲜发生壬午军乱有着密切的关联。壬午军乱时日本公使馆遭到军民的攻击，出现了日本公使馆人员全部逃亡的状况。因此，雇聘西方人主要是为了与日本进行善后处理以及补偿等问题的讨论。事实上，在金允植与周馥讨论壬午军乱的原因及清政府的对策过程中，已经出现了有关雇聘西方人并无危害的言语。早在８月３日的时候，金允植和周馥就已经开始讨论对日本的赔偿问题。当时，金允植说：“想象敝邦事，内忧甚于外患，若只有日本船，来加责言，则我既有失矣，死伤者之助恤，往来之糜费，什物之损失，自应照例赔给，此外有他要挟之端，断不可从，但不烂此等外务，接应甚难○１５”。最终，针对壬午军乱的事后处理相应的日本索赔要求，能够处理得当而进行适当赔偿的人选，到底是中国人还是西方人已无关紧要了。因此，若没有壬午军乱这种直接性契机，也许朝鲜政府决定雇聘西方人还得需要更长的时间。

　　２推荐雇聘穆林德

　　随着朝鲜政府雇聘西方人的必要性不断增大，北洋衙门已经作出了一定程度的人员选择。此人就是在上海海关供职五年，善于处理外交和海关业务的，曾任德国驻天津领事馆副领事的穆麟德。穆麟德于１８８２年８月２４日从上海出发２８日抵达天津○１６，３０日拜访了周馥。周馥向穆麟德传达了李鸿章欲派其去朝鲜的意思。在这之后，穆麟德被通知李鸿章将亲自处理雇聘之事，穆麟德的地位将与总督的秘书罗豊录及马建常的相同。○１７这样，穆麟德开始认真学习朝鲜语并仔细研究有关海关设置的文件和书籍。○１８

　　由上可知，李鸿章在朝鲜正式请求挑选可处理海关业务的人员之前就已经决定派穆麟德去朝鲜创设海关了。一方面，在派遣穆麟德的过程中，周馥起初想让穆麟德做自己的顾问，所以并不赞同李鸿章的决定。这说明穆麟德确是个有能力的人才，他在清政府的洋务或外交业务方面都是很有用的人物。周馥评价穆麟德为人公平端正，了解各国法律及公法并熟悉中国及英法等国语言文字，因其此前曾担任德国驻天津领事馆副领事，所以经常来往，关系非常密切熟悉。李鸿章也曾在与金允植面谈的过程中说穆麟德“公平正直，谙交涉等事，通各国言语文字，吾特荐之○１９”。不过，清政府在推荐非本国人穆麟德的过程中遇到了很多困难。首先，就是德国公使巴兰德的反对。早在德国外务部工作时就与穆麟德个人关系不睦的巴兰德，抓住穆麟德与德国政府还有合同在身这个把柄反对李鸿章推荐。

　　对此，穆麟德从德国政府那里取得了解约文件，从而摆脱了这个困境。其次，中国海关总督英国人赫德的反对声也很大，因为担心穆麟德去往朝鲜后德国对朝鲜的影响力会扩大，所以想派遣自己人去往朝鲜。这个局面因马建常极力推荐穆麟德而告一段落。另外，驻北京的美国公使杨约翰的反对声也是个问题○２０。李鸿章则顶着这些反对声和压力坚持自己的决定，这实际上是想针对朝鲜实际情况提出建议并提供协助。

　　此外，为了让大院君早日回国而派往中国的谢恩兼陈奏使赵宁夏于１８８３年９月初在天津再次会见了周馥，并正式委托他来推荐担任创设朝鲜海关的人。○２１１０月１８日，朝鲜高宗又通过陈奏使赵宁夏表达了对清朝军队前来帮助平定壬午军乱的感谢之意，并向李鸿章表示“窃小邦，向不谙外务，而各国换约在前，一切交涉商办事件，茫然不知下手，烦请贵大臣，酌量小邦应行时宜，代聘贤明练达之，迨兹东来，随事指导，俾得籍手牖迷，克徼终始之惠，千万幸甚○２２”。接到邀请的李鸿章分析认为，朝鲜与日本通商已七年，但还未设立海关征收税金，现在须要一个在以后能够与美、英、德各国交涉订立条约，并创设海关和处理外交事务的人选。他强调，能够胜任的人选是曾在上海海关工作五年后在天津德国领事馆做副领事，而且善于处理外交事务和海关业务，还熟练掌握中文的穆麟德。并向朝鲜正式推荐穆麟德。○２３

　　另一方面，李鸿章强调培养朝鲜的青少年以逐渐替代西方人，朝鲜海关最终要由朝鲜的官吏们来掌管。关于朝鲜青年学习的事情，中国以自己的经验提出善意的建议。清政府派中国人去帮助朝鲜海关的想法，但清朝海关自身是由西方人运营的。另外，清政府与朝鲜之间还没有建立近代性的条约关系，也就没有驻扎官员的名分，而且还有对于各国会对此起疑心和反对的忧虑，并且以往传统的从属关系中也没有常驻官员的例子。所以，令日本不能干涉朝鲜海关创设及运营的最佳方案就是雇聘西方人。○２４

　　在中国，海关雇佣西方人从１８５４年开始经历了三十多年，清朝海关是由签订条约的各国外国人一同运营的。对于中国虽然这意味着西方国家的渗透和自主权的丧失，但是它能使之前所没有的事务能率化并得到公正处理，而且提高了海关收入等各种各样的帮助却是不可否认的。因此，朝鲜海关也应该参照中国海关来雇聘西方人，但要注意的是海关管理官员须随同西方人一起管理收税，还要让朝鲜官宦子弟学习收税业务，以求最终全部替代雇佣的西方人。○２５

　　结论

　　清朝作为朝鲜的宗主国在朝鲜开港初期实现了统制。清政府与朝鲜延续了二百多年的传统朝贡关系，成为朝鲜最信赖的国家。清政府希望朝鲜作为其与俄罗斯和日本之间的缓冲地带。以清政府的立场而言，真心希望朝鲜尽快适应近代条约体制，真正起到作为清政府篱笆的作用。

　　基于这一层面，清政府在朝鲜开港初期对其提出了善意的建议并进行了深入的沟通。在雇聘穆麟德问题上，人们只是关注于雇聘本身，然而，清政府说服曾经固执的朝鲜雇聘在外交和海关业务方面很有能力的穆麟德，并建议让朝鲜青年们学习海关业务以期未来代替西方人来管理海关，这才更值得关注。